
賈峙泓如遭雷擊。
他透過花窗的縫隙,看清說話者的麵容。
麵容白皙俊美,鳳眸狹長清亮,跟他的眼睛有九分像。
賈峙泓瞬間猜到這就是甄峙泓。
「七年前爹娘舍不得我,把我送到天山用萬朵雪蓮供養,養了七年才讓我起死回生。
我醒來後想的第一件事是娶你,可是徐蘭菲,你居然隻是將我安頓在浣花山莊。」
賈峙泓心頭轟然一震。
浣花山莊是他千辛萬苦賺來的,徐蘭菲還騙他說放賑災糧,原來她已經把甄峙泓接過去住了!
徐蘭菲柔聲安慰他:「女子再嫁事關家族顏麵,需從長計議。」
甄峙泓開始抹眼淚:「原來我跟你青梅竹馬十多年,還比不上你跟那和尚做夫妻的七年,我倒要看看他究竟長什麼樣子,竟勾得你動了心。」
他起身欲往正房的方向走,徐蘭菲立刻起身阻攔。
甄峙泓不管不顧地掙紮,哭得梨花帶雨,徐蘭菲拿他沒辦法,直接踮起腳尖吻了他。
刹那間賈峙泓的心臟像被巨掌攥緊,疼得鮮血四溢。
半個時辰前徐蘭菲還在和他巫山雲雨,現在竟然吻了別的男人!
他眼睜睜看著甄峙泓得意一笑:「徐蘭菲,你究竟愛我還是愛他?」
徐蘭菲毫不猶豫道:「當然愛你,你是我的白月光,我從小就做夢要嫁給你,正是因為太愛你了,所以我才會把賈峙泓當成你。
如果他沒有那雙和你相似的眼睛,就算他死在我麵前我也不會多看他一眼。」
賈峙泓拚命攥緊雙拳。
藏書樓內,甄峙泓笑道:「徐蘭菲,既然你愛的是我,為何還不把和尚趕走?」
徐蘭菲坐到他的腿上,緩聲解釋道:「那和尚雖是贗品,卻有幾分本事,浣花山莊就是他做生意賺來的,這些年不知道他藏了多少私房錢。」
甄峙泓笑問:「徐蘭菲是莫不是想讓他交出私房錢後再踹了他?」
徐蘭菲點頭:「你家為了你耗盡家財,我平日裏的軍餉全用來救濟兵士,嫁給你正是需要錢的時候,所以......」
所以她打算榨幹賈峙泓的錢,拿來做嫁給甄峙泓的嫁妝!
賈峙泓的心像是被利刃擊穿,痛得他直不起腰。
他怎麼都沒想到徐蘭菲如此虛偽,如此狠毒,比把他丟進毒蛇窩的丈母娘更狠。
這些年為了支撐偌大將軍府,他把自己賺來的錢用得一幹二淨,根本沒有攢下什麼。
徐蘭菲卻磨刀霍霍,打算把他當肥羊宰!
甄峙泓作出一臉不忍:「這樣對賈峙泓,會不會太殘忍了?」
徐蘭菲依偎著他誇讚道:「相公真善良,你是我見過的最正直最純善的男子,你值得最好的一切。」
甄峙泓緊緊摟住她:「看來你嫁給我隻是時間問題了,我可等不了太久。
徐家的規矩是成親滿七年,才有資格進入祠堂、見識傳家寶。聽說下個月七夕日,你跟和尚的婚事就滿七年了,你不會要帶他進祠堂吧?」
賈峙泓在撕心裂肺的痛苦中恢複一絲理智。
他想到自己娶徐蘭菲七年,幾乎徐家所有地方都到過,並未見到傳國玉璽。
隻有一個地方他還沒有進入過——徐家祠堂。
如果傳國玉璽真的存在,那麼必然放在那裏。
賈峙泓恨不得立刻殺出一條血路,衝進祠堂取出玉璽。
但他拚命克製住自己,一是因為怕嚇到兒子驍驍;二是因為還不知道真假,貿然廝殺會誤傷無辜。
最好的辦法,就是在結婚七周年那日和平進入祠堂,確定傳國玉璽為真後,再立刻行動。
可若想實現此辦法,就必須在未來一個月裏討好徐蘭菲,繼續裝她的好好夫君,努力撐到七夕那天。
賈峙泓不想在看藏書樓內那兩人的卿卿我我,轉身離去。
夜晚涼風吹得他眼角淚痕緊繃,他鬆開手,驚覺自己剛才恨到雙拳緊握,指甲在掌心按出深深血痕。
不知不覺間,他走到湖邊。
明月在水中傾瀉出大片銀光,夜空與水澤連成一片,讓他頓感天高地迥。
惶惶七年載,書劍兩不成,既負自己又負君王。
他無比羞愧,絕望到極點時腦海裏盤升死念。
空中忽然傳來一聲清唳,是仙鶴翩然飛來,鶴腿上綁著一根花紋精美的金筒。
賈峙泓似有所感地靠近仙鶴,從金筒中取出信紙。
紙上赫然是公主殿下那娟秀的字跡。
「佇立瀟湘,群鶴高飛,望君不來。」
看來公主還在等他!
賈峙泓頓時淚眼模糊。
他暗暗發誓,這次絕不再辜負公主的期望。
不論經受多少屈辱,他都要在下個月七夕那日進入徐府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