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我把鑰匙塞進口袋,轉身往媽媽的方向走。
媽媽看到我過來,快步迎上來,把礦泉水塞進我手裏。
“那個人到底是誰?你們說了什麼?她為什麼給你東西?”
“媽。”我擰開瓶蓋喝了一大口,“先回去,我餓了。”
媽媽還想問些什麼,但看到我的表情,又把話咽回去了。
我們往酒店走。
經過梧桐樹的時候,我往她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巷子口空蕩蕩的。
下午的考場比上午更悶。
兩點二十分,試卷發下來。
我翻到最後三頁。
三道大題,題型、順序、考點,和她說的分毫不差。
我盯著這三道題看了很長時間。
汗從我的後脖頸流下來,流進衣領裏。
我把試卷翻回第一頁,從選擇題開始做。
交卷鈴響的時候,我把筆蓋合上。
筆杆上全是手汗。
走出考場,天光還亮著。
操場上的人比上午的人比上午少,哭聲也少了,更多的是沉默地往外走的人。
媽媽站在早上的位置,手裏拿著一個新買的折疊扇,看到我出來就拚命扇。
“考得怎麼樣?數學難不難?”
“還行。”
“還行是好還是不好?”
“就是還行。”
我往梧桐樹那邊看。
她不在,鐵欄杆邊上空蕩蕩的,隻有幾個發補習班傳單的人蹲在那裏。
我鬆了一口氣,又有點說不上來的感覺。
回酒店的路上媽媽一直在說話,說對麵餐館的菜不錯,說晚上早點睡,說再堅持一天就解放了。
我一一應著,手插在口袋裏,攥著那把鑰匙。
鑰匙被我的體溫捂熱了,標簽的邊緣被我搓得卷起來。
晚飯過後,我躺在床上,聽著隔壁房間媽媽看電視的聲音。
翻了個身,把鑰匙從口袋裏掏出來。
彈幕又來了。
【去吧,她下午說的全對了,你還等什麼?】
【後麵還有兩場,英語和理綜,她能幫你。】
【你不想過那種一個月兩千八的生活吧,你也不想讓你媽連手術押金都湊不齊吧。】
我坐起來,穿上鞋,打開房門。
媽媽房間的電視還在響。
我走過走廊,坐電梯下樓,出了酒店大門往右拐。
鴻運賓館在巷子最裏麵。
我推開玻璃門。
前台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在低頭看手機刷短視頻。
我走過去:“找人,407。”
她抬眼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了,隨口答。
“樓梯左邊。”
樓道很窄,牆皮剝落了一大塊,露出裏麵的水泥。
四樓,407。
我敲了兩下。
門開了。
女人見我來,臉上沒有意外,側過身去。
“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