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了6356萬那晚,我剛想叫醒熟睡的妻子。
手機突然響了。
電話那頭,是我自己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
“別告訴任何人你中獎了,明天去跟他們說,你投資爆倉,欠了五百萬高利貸!”
電話掛斷,再撥過去已經是空號。
我聽得滿頭霧水,但還是強壓下激動,在飯桌上說了自己負債的事。
不到半月,妻子就回了娘家,還帶走了家裏僅剩的5萬塊存款,嶽父母更是帶著人把家裏值錢的家電搬得一幹二淨。
直到昨天,我那套老破小突然被劃入了學區房,買家當場拍出八十萬定金。
我拿著定金合同剛到家,就看見昨天還對我冷眼的妻子做好了一桌菜,紅著眼眶撲上來喊“老公你辛苦了”。
忽然就懂了那通電話裏,自己聲音中的疲憊從何而來。
······
開獎那晚,我蹲在陽台抽煙。
手機屏幕亮著,號碼一個個對過去。
第一遍,煙灰燙了手指。
第二遍,我整個人從小板凳上彈起來。
第三遍,我把手機湊到路燈下又看了一遍。
六千三百五十六萬。
我嘴唇哆嗦,差點把煙頭吞進去。
客廳裏,林晚睡得很沉。她最近加班多,每天回來倒頭就睡。
我攥著手機衝進去,剛伸手想搖她肩膀——
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未知號碼。
我接起來。
電話那頭,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沙啞,疲憊,像是好幾天沒睡覺。
但最讓我頭皮發麻的是——那是我自己的聲音。
"別告訴任何人你中獎了。"
我愣在原地。
"明天去跟他們說,你投資爆倉,欠了五百萬高利貸。"
"......你誰?"
"記住,欠五百萬。別少說,也別多說。"
我攥緊手機。
"為什麼?"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笑。不是開心,是累。
"因為五百萬,剛好能讓有些人露出本來麵目。"
我還想問。
"記住,不管是誰,都別鬆口。"
電話掛了。
我立刻回撥。
空號。
我站在客廳中間,手心全是汗。
林晚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幾點了",又睡過去了。
我盯著她的後腦勺,心跳得像打鼓。
那個聲音太像我了。連說話時微微上揚的尾音都一模一樣。
但那疲憊的語氣,讓我心裏發涼。
像一個人已經走到了某條路的盡頭,回過頭來跟你說,別往前了。
我沒叫醒林晚。
那一夜,我坐在沙發上,把那通電話想了幾百遍。
有些人。
哪些人?
第二天早上,林晚起來熱牛奶,看我眼圈發黑。
"又失眠了?"
我張了張嘴。
六千三百五十六萬,就在嗓子眼。
我看著她。結婚六年,她每天早上都給我熱一杯牛奶。
冬天的時候會多加一勺蜂蜜,因為我胃不好。
這樣的人,我騙她,心裏過不去。
但那個聲音一直在我耳朵裏轉。
五百萬,剛好能讓有些人露出本來麵目。
我鬼使神差地說了另一句話。
"晚晚,我出事了。"
她手裏的杯子頓了一下。
"什麼事?"
我低下頭,不敢看她。
"之前跟老周投的那個項目,爆倉了。”
“五百萬。還欠著高利貸。"
牛奶灑在桌上。
林晚盯著我。
她沒說話。
但她的手,慢慢從桌麵上縮了回去。
那隻手,昨天還牽著我逛超市。
我心裏絞著疼。
可我沒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