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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這重逢卻原是掙不脫的囚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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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洛東啼滿身戾氣,雙眼通紅,他全身火燒火燎,卻又瘙癢無比,真是折磨人。

少年退出人群,任由那幫黑衣人動作,自己卻一把拉住還在呆愣之中的多羅。

“解藥呢!”少年喘著大氣,眼神十分凶惡。

多羅舔了舔嘴唇,“那個,你忍半個時辰就可以了,那時候藥效就沒了!”

洛東啼忍下一掌拍死她的衝動,“有,有沒有什麼辦法止癢的!”

多羅不敢看他,“有,用薄荷葉和金銀花擦拭全身可以緩解。”

洛東啼將她拽走,大步向前,“你給我擦!”

多羅做了錯事,哪敢反抗,隻得由對方領著。少年步伐極快,他見多羅跟不上,索性就背著她跑了起來,不一會兒,來到水邊,跳入了一艘大船內。

船艙裏的人隻見一抹紫色的影子閃過,還沒看清是誰,就聽到一段聲音。

“將浴桶熱水金銀花薄荷準備好,送到底倉,快點!”說罷人已經消失在了門簾處。

洛東啼找了處幹淨的地方,將衣服一層一層脫下,他的眉頭緊緊鎖著,多羅站在一旁心虛的看著。

他終於將上身剝了個幹淨,在燈光裏露出孔武有力的身體,如玉的肌膚因瘙癢透出淡淡的粉色,多羅覺得實在賞心悅目。

洛東啼惡狠狠的望著她,“你過來,先幫我撓撓!”

多羅覺得可以再摸摸這肌膚也不是壞事,就去了。

她在少年麵前站定,小手慢慢伸出,觸及到那一片滾燙的胸膛,她的眼睛晶瑩閃亮,毫無羞澀,隻像看著一件人間至寶。

姑娘五指摩挲向下,滑膩的質感隨著指尖傳入身體每個角落,多羅很是滿足。

她抬頭看了一眼少年,發現他雙頰緋紅,眼有甘露,似有陶醉之態,真是極美。

多羅覺得有趣,又將指腹提起,從鎖骨往胸膛撫摸而下,隱約聽到頭頂的少年輕吟出聲,多羅樂不可支。

洛東啼一把抓住她的小手,聲音粗啞,“這次就算了,下次如果再遇到這種情況,一定要逃的遠遠的,懂了嗎?”

多羅覺得這話有問題,“應該不會有下次!”

洛東啼剛想說話,簾外傳來人聲,“主子,東西都備好了!”說罷就離開了。

洛東啼跨開大步,向底倉走去,多羅不知該不該跟去,進退兩難。

“還愣著幹嘛,走啊!”

“哦!”

船艙底部被收拾出來一個房間,很是寬敞豪華,多羅沒見過,隻覺得新鮮有趣。

姑娘瞥到桌上放置的一口小壺,那壺顏色素雅,壺口成蒜頭狀,十分奇特,遂問“這是什麼?好生玲瓏有致。”

洛東啼顧自解衣,也不避諱。

“那是素溫壺,以前是酒器,現在作花瓶。”

多羅摸上手,十分溫軟,“那裏麵怎麼沒有花呢?”

“被我扔了!”

“你幹嘛把花扔了?”

“男人屋裏放花像什麼樣子!”說罷踩進浴桶裏,“過來,幫我擦拭!”

多羅癟了癟嘴,果然還是改不了少爺脾氣。

姑娘走了過去,將金銀花和薄荷葉放置手中,揉搓成汁,滴入水中,完事後,又將小手往水裏涮了刷。

“好了,你自己泡著就好,一會兒就沒事了!”

“你不是說要擦拭的嗎?”

“這樣也可以啊。”說著走到洛東啼麵前蹲下,胳膊支在浴桶邊緣,露出張小臉望著他。

霧氣氤氳,姑娘明眸善睞淺淺笑意,少年雖有一腔怒火,卻在她笑起的瞬間,全數滅去。

多羅將他的發絲別至耳後,動作說不出的輕柔。

她說,“阿洛,十年不見,別來無恙!”

洛東啼怔了一瞬,倏地,將眼睛紅了一圈。

“為什麼現在承認我這個阿洛了!”

多羅微澀,“是我錯了,你已經不是十年前的那個少年了,現在的你已有擔當,會以大局為重,所以,我確實沒什麼必要躲著你。”

“所以呢?”

“所以我就放心了,我怕我會對你有所拖累,今日之狀,倒也印證了此理,所以,我還是離開為妙!”

洛東啼一聲冷笑,“多羅,你以為你是誰?我們不過半載情誼,經這十年磨洗,當初童心早已耗盡,我欠你兩命,自找機會報答就是,你何苦這樣惺惺作態。我不是當初稚兒,你也非當初頑童,這裏是大洛,不是你的怯寒山,請你在此處收起你的菩薩心腸,我不需要你的普度!”

多羅臉色暗暗發白,可是又覺得這話沒錯,充其量不過刺耳罷了。

“你說的是,我想太多,給你招來麻煩,在此告歉。既然誤會已清,也好歹相識一場,久別重逢,卻是這副刀劍模樣,我心難安。就這樣吧,我還有職責在身,就此告辭!”

多羅言罷起身,淚燭籠著她的周身,落下大片陰影。

她向後退了兩步,看了一眼浴桶裏的人,咬了咬牙,轉身離去。

正當多羅準備開門時,洛東啼終於開口了。

他說的慢條斯理,“這就準備走了?”

多羅停下,“自然!”

洛東啼嗤笑,“你以為你能走的出去?”

多羅轉過頭去看他,麵色不善,“你這是何意?”

洛東啼拘了一把水清麵,發若墨染,膚同美玉,美不勝收。

“你難道沒聽清楚嗎?這裏是大洛,不是怯寒山,是我的地界,我的地界,不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多羅怒了,大步衝到洛東啼麵前,居高臨下望著他,“我已不躲你,你為何還要在我前路設堵?”

洛東啼玩味一笑,“不是我要堵你,是有心人見不得你好,今晚一役,早晚會傳到敵人耳朵裏,你覺得他們會放過你這個同夥嗎?”

“那我該當如何?”

“自是跟著我,我會保你無虞!”

“你要將我帶去哪裏?”

“酆都!”

“要同行多久?”

“這我怎知,對手太過厲害,解決他們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那我豈不是要一直跟著你?”

洛東啼誌得意滿,笑容滿麵,“這樣算來,怕是如此!”

多羅冷笑,眉間皆是桀驁,“嗬!生死由命,我不屑作這殘喘之人!”

說罷衣袖一甩,正要再度離開。哪知洛東啼不饒她,一把抓住了她的衣袖,目光強決淩厲。

“同樣是懸壺濟世,身在何處有何分別,酆都怎麼就不能去了!”

多羅由著他抓著袖子,聲音有些蒼老,又有些急切,“哪裏都可去得,隻是,有你的地方,哪裏又都去不得!”

洛東啼心頭一震,方想細問,手臂又是一痛,沒想到這針竟在手臂上紮了兩回,頓時心生生出一股滔天怒意。

多羅見袖對方放手,大步朝門口走去,開了門,一陣冷風呼嘯而過,還未踏出門口一步,隻聽到那身後的洛東啼驚天一怒,“來人!將歹人多羅拿下!”

不過片刻,已有數名黑衣人將多羅圍住,多羅還沒反應過來,雙臂已被擒至身後,雙膝被踢,猛地跪在了地上。

洛東啼也不管被擒的多羅,他從浴桶輕緩起身,接著拿起白綢吸幹身上水滴,最後一件一件,穿上裏衣長袍,雍容華貴的走到多羅麵前,麵色陰寒。

“多羅,你說你誌在四方,朕卻難以苟同,這酆都,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你一身醫術超群,世間鮮有敵手,此等大才,隻能為朕所用。朕本想放你,奈何是你自己又撞了上來,你對朕說生死由命,那朕便告訴你,你這命是朕的,隻能朕摧之、跨之、毀之!”

多羅的發絲黏在臉上,很不舒適,手臂被用力過猛,有輕微扭傷,膝蓋落地太猛,怕已有淤青。可這些怎能比得上那個人的那番話?他自稱朕,什麼是朕?他到底是誰?他要囚著自己麼,隻是因為這一身醫術?他憑什麼說可以毀了我的命?他究竟是誰!

多羅艱難的抬起頭來,還未抬起,便又被一人按住了腦袋。

“即使你無上權威,我亦不屈尊在此,令我臣服之人該是天地丈夫,你方才所言令人作嘔,德行欠佳,我另可自毀,也不會成為你的門生!”

洛東啼屈尊彎腰,食指抬起了多羅的下巴,他的目光灼熱,卻對上了多羅的寒眸。

“嗬!朕的門生向來朕定,與門生何幹?現在朕放不得你,德行之話隻作小兒一番戲言,從今以後,朕便是你的主子了!”洛東啼站起身,“帶下去,好生看管!”

他的話音落下,多羅便被人架起,她還未說上一句話,還未來得及再扭頭看一眼,還未搞明白這一切究竟怎麼回事,她便被拖走了,鞋子摩擦在地麵,多羅心疼,再這樣拖著,這雙鞋又要磨破了。

那幾個黑衣人將她關進了一間黑屋,屋口有人把手,三餐有人照料,隻是不見光,沒人願意和她說話,黑漆漆靜悄悄一片。

天昏地暗,不知日月,當多羅再被拖出來時,已是五日之後。

她從船艙出來,身上散發著清晰地酸味,眼窩周圍悉是褐青,她再次見到那個威風凜凜的故人,發現他變了,變得陌生,變得寒冷,變得毫無人情。

他正站在一排黑衣人麵前,他的麵前是兩個跪著的人,他的目光毫無波瀾,那是看待死物的神色,又是一聲令下,那兩個跪著的人,血濺當場。

多羅縮在一角,想著,這事總有一天也會輪到她!

周遭綠草如茵,溪水潺潺,日光溫和,想來還不及辰時。多羅還未細觀周圍境況,便被塞進了一輛馬車內。

車內明晃晃一片,坐墊靠椅小榻茶具點心一應俱全。

心裏剛剛迷糊,廂裏又上來一人,那人一身黑色長袍,眼帶三分清冷,看也不看角落裏的多羅,隻吩咐車隊快些行走。

這兩人再次相對,眼中滿是千山萬水滄海桑田。一個成了多情君,一個成了薄情客,曆史的滾軸款款行來,誰將會成為蒼天萬物的犧牲者?

十年之後,來的並非緣,而是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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