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濃煙湧進臥室。
我撥通周敬的電話。
他是消防隊隊長。
電話接通。
那邊傳來寵物狗的叫聲。
周敬聲音很不耐煩:
“安安的狗受驚了,我走不開。”
“周敬,火燒到床頭了。”
“十二樓怎麼會有火?別裝了。”
電話被掛斷。
我看著隆起的肚子。
拿掉了防毒麵罩。
那是他留給我的唯一東西。
我把它套在鄰居的貓頭上。
火舌吞噬我前,我發了短信:
“周敬,別開門,臟。”
1
“嫂子,你剛才發的那條短信真夠惡心的,敬哥看都沒看就嫌臟。”
微信語音電話自動接通。
林安安嬌滴滴的聲音從揚聲器裏傳出來。
我蜷縮在浴室的角落裏。
花灑裏已經流不出水了。
門縫底下的濃煙像活物一樣往裏鑽。
“林安安,讓周敬接電話。”
我用力咳出一口帶血的黑痰。
嗓子像被砂紙狠狠打磨過。
“敬哥正在給我的寶寶吹毛呢,沒空理你這個瘋女人。”
林安安把攝像頭翻轉。
屏幕上出現周敬寬闊的背影。
他穿著那身我親手熨燙的居家服。
正半跪在地毯上。
手裏拿著高級恒溫吹風機。
小心翼翼地給一隻白色的博美犬吹著毛發。
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周敬。”
我對著手機屏幕喊了一聲。
聲音嘶啞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周敬沒有回頭。
他隻是不耐煩地皺了皺眉。
“林安安,把免提關了,吵得寶寶耳朵疼。”
周敬的聲音透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我的心臟猛地瑟縮了一下。
這就是我愛了五年的丈夫。
在我快要被大火活活燒死的時候。
他隻關心林安安的狗會不會覺得吵。
“敬哥,嫂子好像真的很痛苦呢,還弄了好多煙霧特效。”
林安安把手機湊近屏幕。
故意用那種天真無邪的語氣說道。
“她就是嫉妒我懷孕了,故意弄出這些動靜來爭寵。”
周敬終於轉過頭。
眼神冰冷地盯著屏幕裏的我。
“沈念,你鬧夠了沒有?”
“十二樓的消防通道我昨天才檢查過,哪裏來的火?”
“你為了逼我回去,連這種撒謊的把戲都用上了?”
我看著他那張熟悉的臉。
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周敬,我沒有撒謊。”
我把手機攝像頭對準浴室門。
木質的門板已經被外麵的高溫烤得發黑。
表麵甚至開始起泡。
“火真的燒進來了,我出不去。”
“我求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叫隊裏的人來救救我。”
我卑微地哀求著。
眼淚混著臉上的黑灰流進嘴裏。
又苦又澀。
“別拿孩子來壓我。”
周敬冷笑一聲。
“你那肚子裏是不是真的有貨,還不一定呢。”
“安安可是真真切切懷了我的幹兒子,她現在受不得一點驚嚇。”
林安安在一旁得意地摸了摸狗頭。
“嫂子,你聽見了嗎?”
“敬哥說你是個騙子。”
“你要是真想死,就死遠點,別臟了敬哥的眼睛。”
浴室的溫度越來越高。
我感覺自己的皮膚都在被一點點烤熟。
呼吸道裏像是吸進了一把碎玻璃。
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撕裂般的劇痛。
“周敬,我如果死了,你會後悔的。”
我死死盯著屏幕裏的男人。
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一絲一毫的慌亂。
但他沒有。
他隻是滿不在乎地轉過身。
繼續給那隻狗吹毛。
“你要死就趕緊死,別耽誤我給寶寶做飯。”
電話被無情地掛斷。
屏幕變暗。
倒映出我此刻狼狽不堪的臉。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腹部傳來一陣緊似一陣的絞痛。
那是我的孩子在向我求救。
可是對不起。
媽媽保護不了你了。
我艱難地挪動身體。
試圖用濕毛巾再次堵住門縫。
門外傳來一陣劇烈的爆炸聲。
整棟樓似乎都跟著顫抖了一下。
那是客廳裏的智能電視爆炸了。
火勢徹底失控了。
我絕望地閉上眼睛。
手機屏幕突然再次亮起。
是林安安發來的一條語音消息。
“嫂子,實話告訴你吧,火是我放的。”
2
“你昨天罵我的狗是畜生,我就想給你點顏色看看。”
林安安的聲音裏帶著掩飾不住的惡毒。
“我在你家門外堆了幾個廢棄的電動車電池。”
“稍微動點手腳,它們就自己燒起來了。”
“怎麼樣,這個驚喜你還滿意嗎?”
我握著手機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
原來這不是意外。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謀殺。
而我的丈夫,竟然在給殺人凶手做飯。
我深吸一口氣。
強忍著腹部的劇痛。
點開了業主群。
群裏熱鬧非凡。
林安安正在群裏發照片。
照片裏是滿滿一桌子豐盛的菜肴。
周敬係著圍裙,正端著一碗湯放在桌上。
林安安配文:“多虧了消防隊長親自保護,滿滿的安全感。”
底下清一色全是林安安閨蜜們的吹捧。
“哇,敬哥也太寵安安了吧。”
“安安真是好福氣,不像十二樓那個黃臉婆。”
“聽說那個黃臉婆為了爭寵,還謊稱自己家裏著火了呢。”
“真是笑死人了,誰不知道十二樓是敬哥親自把關的絕對安全區。”
我看著那些字眼。
隻覺得一陣反胃。
我把浴室門被燒黑的照片發進群裏。
“救命,十二樓真的著火了。”
“林安安在門外放了電動車電池。”
“火已經燒進來了,我快不行了。”
群裏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爆發出一陣更猛烈的嘲諷。
“哎喲,這P圖技術也太差了吧。”
“門都燒成這樣了,你還有心情發微信?”
“沈念,你為了博眼球真是不擇手段啊。”
周敬的頭像跳了出來。
發了一條長達六十秒的語音。
我點開語音。
周敬憤怒的咆哮聲震得我耳膜生疼。
“沈念,你到底有完沒完?”
“安安好心好意在群裏分享生活,你非要跳出來惡心人是不是?”
“你再敢在群裏造謠生事,我就真的不管你了。”
“你就在裏麵好好反省反省吧。”
我沒有再回複。
因為我知道,無論我說什麼,他都不會相信。
我點開通訊錄。
找到了消防隊副隊長李明的號碼。
李明是周敬的鐵哥們。
平時一口一個嫂子叫得比誰都甜。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嫂子,什麼事啊?”
李明的聲音裏透著明顯的不耐煩。
背景音裏有打牌的喧鬧聲。
“李明,十二樓著火了,火很大。”
“我被困在浴室裏,快救救我。”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喊道。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李明輕笑了一聲。
“嫂子,你就別演了。”
“敬哥剛才已經給我們打過招呼了。”
“說你在家裏鬧脾氣,讓我們誰都不許去十二樓打擾你。”
“敬哥說了,這是死命令。”
我愣住了。
死命令。
周敬為了不讓我打擾他和林安安。
竟然動用職權,切斷了我最後的生路。
“李明,我沒有鬧脾氣。”
“火真的燒進來了,我羊水都破了。”
“我求求你,派輛車過來看看行嗎?”
我放下尊嚴,苦苦哀求。
“嫂子,你這戲演得有點過了啊。”
李明的聲音冷了下來。
“敬哥可是專業的消防隊長。”
“他說沒火就是沒火。”
“你再這樣無理取鬧,我就掛了。”
“嘟嘟嘟——”
電話被無情切斷。
我看著黑掉的手機屏幕。
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這就是我引以為傲的消防隊長丈夫。
他用他的專業知識。
親手為我打造了一座無法逃脫的墳墓。
腹部的劇痛再次襲來。
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我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大腿流了下來。
羊水徹底破了。
我絕望地靠在滾燙的牆壁上。
“寶寶,對不起。”
3
暗紅色的血水混著羊水。
在地磚上蜿蜒出一條觸目驚心的痕跡。
我死死咬住嘴唇。
不讓自己發出慘叫。
浴室裏的氧氣越來越稀薄。
我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恍惚間。
我點開了手機裏的智能家居監控。
那是安裝在樓道裏的隱蔽攝像頭。
周敬一直不知道它的存在。
畫麵加載出來。
樓道裏濃煙滾滾。
火舌正瘋狂地吞噬著我家的大門。
而在火光的映照下。
我清楚地看到。
林安安的那幾個廢棄電動車電池。
正整整齊齊地堆放在我家門口。
電池外殼已經被燒得變形。
正不斷向外噴射著有毒的化學氣體。
我顫抖著手。
將這段監控視頻保存下來。
這是林安安殺人的鐵證。
也是周敬包庇凶手的罪證。
我翻出通訊錄裏婆婆的號碼。
這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雖然她一直不喜歡我。
但看在孩子的份上。
她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電話接通了。
“媽,救我......”
我虛弱地喊了一聲。
“大半夜的號喪呢?”
婆婆刻薄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你又在作什麼妖?”
“周敬好不容易有個周末休息,你非要把他逼瘋才甘心?”
“媽,家裏著火了,我快生了。”
我大口喘息著。
試圖讓自己說得更清楚一些。
“周敬不讓人來救我,我真的快死了。”
“著火?你騙鬼呢!”
婆婆冷哼一聲。
“周敬剛才還給我發視頻了。”
“他和安安正在吃大餐呢。”
“安安懷了周敬的幹兒子,那可是我們周家的福氣。”
“你個不會下蛋的母雞,懷個孕天天矯情。”
“你就在家好好反省吧,別去打擾他們。”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媽,我懷的可是您的親孫子啊!”
“什麼親孫子?誰知道你肚子裏是個什麼野種。”
婆婆的話像一把尖刀。
狠狠地刺進我的心臟。
“安安的狗都比你懂事。”
“你再敢打電話來煩我,我就讓周敬跟你離婚!”
電話再次被掛斷。
我徹底心死了。
原來在這個家裏。
我連一條狗都不如。
火勢越來越猛烈。
浴室的門板已經燒穿了一個大洞。
橘紅色的火苗貪婪地舔舐著室內的空氣。
我把那隻戴著防毒麵罩的貓緊緊抱在懷裏。
貓咪發出微弱的嗚咽聲。
像是在為我送行。
我拿起手機。
看著屏幕上周敬的對話框。
上麵還停留在幾分鐘前。
他發來的那句:“你要死就趕緊死。”
我冷笑一聲。
用盡最後的一絲力氣。
敲下了那行字。
“周敬,別開門,臟。”
點擊發送。
看著消息旁邊出現的小綠勾。
我慢慢放下了手機。
火舌已經蔓延到了我的腳邊。
高溫讓我的皮膚開始起泡、破裂。
我甚至能聞到自己身體被烤焦的味道。
但我已經感覺不到痛了。
我隻是平靜地看著那扇被燒得麵目全非的門。
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就在這時。
一陣極其刺耳的金屬切割聲突然從牆外傳來。
“砰!”
浴室那麵堅固的承重牆。
竟然被什麼重型設備硬生生地砸出了一個大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