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阿黃阿狸

蘇錦透過葉隙，看到幾個衣著華貴的少年。

他們圍著的中間空地上，跪趴著一個單薄的灰色背影。

“討價還價，你以為你是誰？”為首之人劣笑，“既然做什麼都行，你先爬過來，給本皇子看看。”

灰色背影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他雙手著地，一步一步爬向對方。

二皇子趙嘉瑜捧肚大笑，“看他和旺財一般無二！”

一句話引得身旁少年接二連三笑出聲。

旺財是某位宗室子弟府上養的看門狗。

“來，大狗，給本皇子叫一聲？叫一聲，我就讓人放開他。”

人群散開了點。

角度關係，蘇錦還是隻能看見那人背影。

年齡和眾人不相上下。

他人意氣風發，肆意嘲弄。

為何這人一點骨氣也無，說跪就跪？

正想著，一聲低啞的“汪”響起。

趙嘉瑜似是沒想到他竟然會叫，愣了愣，爆出誇張愉悅的大笑。

“哈哈哈！”

“和他那個娘一樣，母子倆窩囊廢！哈哈哈！”

蘇錦不由皺眉，這人當真沒有一點血性。

她若是活成這樣，不如尋塊豆腐一頭撞死算了。

那人嗓音低微：“我已經叫了，快把他放開。”

軟弱，愚蠢。

要放早放了。

仿佛為了印證蘇錦的想法，趙嘉瑜指了指雙腿中間。

“本皇子有了父皇賞賜的馬駒、馬車，唯獨沒騎過狗。你讓我騎一騎，這孽畜今日抓傷我一事就一筆勾銷！”

灰色背影緩緩伏低了上半身。

趙嘉瑜見狀，臉色興奮得漲紅。

蘇錦無意看下去，打算就此離開。

“他是母後托我養著的，若是你傷他分毫，母後絕不會善罷甘休！”

趙嘉瑜稍愣。

“你叫蘇錦那臭婆娘母後？”

蘇錦步子一頓。

感情裏頭還有她的事兒？

可是......她怎麼不記得原主托誰養過貓。

她側頭看向趙嘉爍，對方眼眸閃爍。

他說謊了。

哦，原來也是知道反抗的啊。

“遲早有一天，我母妃才是大周皇後......啊！”

變故在這一刻發生。

伏跪在地的灰色身影一躍而起，從他手中搶回什麼，抱進懷裏。

趙嘉瑜猝不及防，被撞的身子歪斜。

他氣得跳腳，嘶吼道：“抓、住、他！”

“我要親手宰了那隻畜生！”

大皇子趙嘉爍才跑了幾步，便被摁倒在地。

趙嘉瑜抬腳衝他踢去。

他蜷縮成一個蝦子，姿勢怪異。

不護頭、不護腹，偏偏雙手緊緊摁在胸前。

他艱難避開，用臂膀生生抗下踢向懷中的一腳。

也因著這個側身，蘇錦終於看清了那張被摁進草地的半張麵容。

蘇錦以為自己老眼昏花了。

他嘴角勾著，鴉睫低垂，眸光又軟又亮。

竟然......在笑。

小貓從他懷裏探出毛茸茸的腦袋，圓臉蛋上還沾著些亂毛，一雙琉璃似的眼瞳又怒又怕，渾身毛微微炸起，看著又凶又軟。

“喵——”

蘇錦呼吸凝滯，眼眶霎時間漫上濕意。

她喃喃開口：“阿黃......”

蘇錦是個孤兒，從小被老頭子收養。

但老頭子是個工作狂，一年三百天睡在實驗室，顧不上她。

大多時候，蘇錦都是孤家寡人。

後來，因著有了阿黃，她才願意下了班回去那個毫無人氣的家。

阿黃是隻黃狸，親人，尤其黏著蘇錦。

她工作的時候，它乖乖躺在一邊。

可若是時間一久，阿黃就會翻身，露出軟軟的小肚皮，用那雙透亮的琥珀眼睛瞧她。

想要蘇錦和它玩。

次數多了，蘇錦便發覺它是故意的。

縱是知道了，她也沒法抵抗誘惑。

蘇錦常常心癢難耐，火速完成工作後，將它抓到身邊，狠狠吸一口貓氣續命。

如今，她突然穿過來，不知道阿黃在家怎麼樣......

蘇錦眸光黯淡下來。

“喵！”

不遠處貓兒慘烈一聲叫喚，它還是被抓住了。

蘇錦心頭被牽動，瞬間回神。

等她扒開樹枝，看到的就是這副場景——

十歲左右的少年，攥著一把小刀，就要捅進小貓的眼睛。

“等等！”

幾個少年紛紛扭頭看來。

蘇錦掃過每一張麵孔。

滑過某張有點麵熟的臉時，蘇錦稍頓了頓，沒多想便移開了視線。

被壓在地上的那名少年看起來害怕極了，但是目光始終落在小貓身上。

他聽到聲音也跟著看過來，卻不敢動。

適才不停喊母後，這會兒真見到了，反而一個字也不敢叫。

一眾少年皆是錦衣玉袍，養尊處優，一身矜貴氣。

有人認出她，彎腰行禮。

他們全都是朝中機要大臣的子弟，入宮來給皇子做伴讀。

二皇子趙嘉瑜不服地跟著眾人喊了聲：“皇後娘娘。”

“你們在幹什麼？”

“這隻小畜生把本皇子的手抓破了，本皇子要宰了它出氣！”

說著，趙嘉瑜揮了揮小刀。

它的兩隻貓眼滿是戒備，齜著尖牙，身體繃成一張滿弓。

“喵！”

小貓驟然伸出利爪，出其不意地攻向擒住它的少年。

那少年身姿靈敏，反應比它更快，手掌變換方向，將它猛地摜向牆麵。

貓兒淒厲短促的慘叫戛然而止。

蘇錦心中發緊，目光狠狠射向動手的那人，厲聲道。

“住手，本宮叫你放開它！”

她沒理會少年眼中閃過的訝異，走上前去，將奄奄一息的小貓小心抱進懷中。

貓兒像是知道有人來救它，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舔蘇錦的指尖。

蘇錦低頭對上它的視線，目光輕顫。

琥珀色圓眼，瞳仁漆黑透亮。

這雙眼和阿黃一模一樣。

“大皇子，這隻貓是你的吧？”

這個時候，蘇錦終於回想起了書中有關皇子糾紛的一個細節。

大皇子趙嘉爍養的貓抓傷了二皇子趙嘉瑜，被溫太妃責罰，禁足藏書閣抄書半月。

至於這隻小生命的下場，卻沒有明說。

被喊到的少年縮著肩膀，“回，回母後的話，正是。”

一句話都說不清楚。

大皇子懦弱膽小，果然不假。

可是剛才拚命護著貓兒的人也是他。

蘇錦抿唇，將懷裏的貓遞給他。

“嘉爍和貓兒我罩了。二皇子，還有各位，好走不送。”

趙嘉爍怔仲，不可置信地抬眸。

趙嘉瑜抬手阻攔，梗著脖子吼道：“憑什麼？”

“那本皇子的傷又怎麼說？！”

蘇錦瞥了眼他手指，鄭重點頭。

“確實很嚴重。”

趙嘉爍聞言，指尖不安地捏緊了袍角。

他生怕蘇錦改變主意，連忙小心翼翼地認錯：“是我沒有看好貓兒，讓它傷到了二弟，對不住。”

“你一句對不住就行......”趙家瑜的氣焰重燃卻被蘇錦打斷。

“再晚點說，傷口都愈合了。”

趙嘉瑜神情滑稽地愣住，意識到自己被戲弄了，臉色瞬間漲紅。

“皇後娘娘未免多管閑事！”

“本宮就管了，你能怎麼樣？”

趙嘉瑜從小就是宮內混世魔王，皇帝母妃都寵愛的不行。

哪裏受過這種氣。

他嗶嗶道：“你得罪我，便是得罪母妃，得罪父皇！”

“本皇子不會放過你們！”

蘇錦掏了掏耳朵：“婆婆媽媽的。”

她帶著一人一貓轉身就走。

趙嘉瑜氣瘋了。

他環顧四周，未見蘇錦帶來的宮人。

趙嘉瑜獰笑一聲，命令道：“去！把那隻貓給我搶回來！”

有人為難道：“二皇子，這不好吧。朗兄也在呢，就當是給他個薄麵。”

趙嘉瑜聞言，扭頭問身邊之人。

“你介意嗎？”

那少年與蘇錦六分相像，一副事不關己的派頭，淡淡吐出兩個字。

“隨便。”

“等我把貓搶回來，讓你也泄一泄怒火。”

蘇朗頷首，算是領了他的好意。

“多謝二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