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範天雷歎了口氣,無奈地看著安然:“還沒看出來嗎?我們被綁架了。”
安然下意識地“啊”了一聲。
綁架?演習方案裏沒這一環。
不是演習的話,這是恐怖襲擊?
林青沒給她太多思考的時間。
他三兩步走過去,把安然和林泰也綁了,然後回到控製台前繼續操作。
不多時,指揮部上空傳來飛機的轟鳴聲。
A區和B區方向相繼冒出濃煙,無差別轟炸開始了。
林青在電腦上又敲了幾下,然後站起身,衝被綁著的幾個人揚了揚下巴:“走吧。”
幾個人被押著走出帳篷。
安然到底是特戰隊員出身,在走出帳篷的那一刻,借著身體的晃動,悄悄從特製軍靴的後跟裏摸出一片刀片,開始割繩子。
林青走在最前麵,像是完全沒注意到。
他把範天雷、康雷、唐心怡、林泰、助手一個一個地拽上直升機。
輪到安然的時候,他的手剛碰到她的肩膀,
刀片割斷了最後一根繩子。
安然猛地轉身,反手扣住林青的胳膊,一個標準的擒拿動作想把他的手臂擰到背後。
林青的反應比她預想的快得多。他順勢往前一帶,腳尖輕輕踢了一下安然的小腿,同時彎腰發力,安然整個人被他帶著翻了個跟頭,從林青的肩膀上翻了過去。
等她反應過來,林青已經貼在她身後,一隻手鎖住了她的喉嚨。
安然使勁掙了幾下,紋絲不動。
林青的身體像一堵牆一樣貼著她,她甚至能感覺到他胸口傳來的溫度。
又羞又怒,安然的臉紅到了耳根。
林青低下頭,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朵,聲音冷得像冰:“再有下次,我把你丟海裏去。”
說完,他重新把安然綁了,一把推上直升機。
唐心怡關切地問:“安然,你沒事吧?”
安然臉上的紅暈還沒退,咬著牙搖了搖頭,餘光掃了一眼正在駕駛艙裏坐下的林青,眼神裏說不出是怨恨還是好奇。
林青坐進駕駛艙,看著麵前密密麻麻的儀表盤和操縱杆,嘴角微微上揚。
腦海中那些湧入的信息開始與眼前的實物一一對應。油門、槳距、航向儀、高度表,每一個儀表、每一個開關的位置和功能,都像刻在骨頭裏一樣清晰。
他熟練地啟動了發動機,螺旋槳開始加速旋轉,直升機穩穩地升了起來。
範天雷透過窗戶看著林青那雙在操縱杆和儀表盤之間來回移動的手,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老康,你新兵營什麼時候開始教直升機駕駛了?”
康雷愣愣地搖了搖頭,聲音發飄:“不是新兵營教的......”
安然盯著駕駛艙裏那個挺拔的背影,心裏翻湧著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她知道軍用直升機的駕駛難度。
沒有上百小時的模擬訓練和實機操作,根本不可能像林青這樣從容。
可他一個新兵,哪來的上百小時?
這個人身上,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直升機調轉方向,朝東南方的海域飛去。
身後,指揮部越來越小,最後變成灰綠色地麵上的一個不起眼的小點。
林青沒有回頭看。
他甚至沒怎麼在意後麵那幾位首長在說什麼。
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手上的操縱杆上,不是為了駕駛,而是為了把腦子裏那些剛湧進來的駕駛技術,一點一點地變成真正的身體記憶。
每一次推杆、每一次踩舵,都在把“知道”變成“會”。
海麵在腳下鋪展開來,灰藍色的浪湧一層接一層。
....
演習導演部設在一處不起眼的山穀裏,幾頂帳篷圍成一個半圓,中間最大那頂是作戰會議室。
這裏聚集了華北軍區最核心的一批指揮員,負責對一年一度的大規模演習進行全麵掌控。
可此刻,會議室裏的氣氛像是被人點了引信。
A區和B區同時遭到無差別轟炸的消息傳回來時,所有人都以為是情報傳錯了。
演習方案裏根本沒有這一環。
這種無差別攻擊,等於同時向紅藍雙方宣戰。
數千人規模的紅藍對抗,被幾顆從天而降的炸彈攪成了一鍋粥。兵力折損、建製打亂、指揮中斷,本來設計好的戰術推演全廢了。
華北軍區總司令和軍政書記親自帶隊,迅速成立調查組。
他們隻想知道兩件事:誰下的命令?為什麼下這個命令?
同一時間,295高地。
槍聲像炒豆子一樣在山林間炸響。紅藍雙方在這片不足兩平方公裏的地域上已經纏鬥了兩個多小時,誰也沒能往前推進一步。
龔箭趴在一塊岩石後麵,胸口劇烈起伏。他是範天雷一手帶出來的學生,深知特戰旅的作戰風格,快、準、狠,專打要害。但他也不白給,鐵拳團雖然丟了坦克,可步兵戰術底子還在,硬是跟狼牙特戰旅打了個平手。
老黑在他右側三十米處,槍口一直鎖著對麵那道山脊線。
“指導員,對麵快沒彈藥了。”老黑壓低聲音說。
龔箭還沒來得及回話,頭頂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
他抬頭。
一架直升機從雲層下方鑽出來,低空掠過樹梢,然後,炸彈開始往下掉。
不是一顆兩顆,是鋪天蓋地。
龔箭的瞳孔猛地一縮。他下意識地撲倒,爆炸的氣浪掀起的泥土劈頭蓋臉砸下來。等他再爬起來的時候,身上已經冒出了代表“陣亡”的彩色煙霧。
三連,全滅。
龔箭一把扯下帽子,狠狠摔在地上,衝著天空吼道:“這他媽誰下的命令!”
老黑從藏身的地方爬出來,渾身上下都是土。他沒罵,但臉色鐵青,立刻開始呼叫指揮部。
三連的士兵們一個接一個從掩體裏站起來,茫然地摘掉臂章,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搞明白發生了什麼。
三連長氣得直跺腳:“這叫什麼事?自己人把我們幹掉了?”
對麵山脊上的狼牙特戰旅也好不到哪去。
陳善明本來還在指揮部隊迂回包抄,炸彈落下來的時候他甚至以為是藍軍自己的空中支援,直到炸彈炸到了他頭頂。
特戰旅本來就不靠人數取勝,這一輪轟炸下來,編製直接被削掉了一大半。
陳善明把帽子攥在手裏,指著天,嗓子都喊劈了:“哪個王八蛋下的命令!眼睛瞎了嗎!”
紅藍雙方幾乎在同一時間做起了同一件事,聯係指揮部。
結果都一樣。
指揮部,失聯。
陳善明和龔箭,一個是特戰旅的精英組長,一個是鐵拳團的教導員,都不是吃閑飯的。信號中斷的那一刻,兩個人腦子裏同時冒出一個念頭。
指揮部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