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魏王村的新一團駐地裏,戰士們三三兩兩蹲在牆根下曬太陽的時候,聊的不再是“聽說鬼子的三八式比咱們的漢陽造打得遠”,而是“你看見團長今天練刀了沒有”。
張大彪看見了。他每天都看見。
清晨的操場上,李雲龍光著膀子,手裏的佐官刀劃出一道道冷冽的弧線。刀鋒過處,帶起嗚嗚的風聲。
張大彪站在一旁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走過去,敬了個禮,語氣裏全是真心實意的佩服:“團長,你這大刀使得,真是虎虎生威。我在大刀隊待了那麼多年,感覺教官都沒你這水平。”
李雲龍收了刀勢,抬手擦了把汗。他沒接這個話茬——悟性逆天這事,說出來也沒人信,不如不說。
“讓你選的人,選好了沒有?”
張大彪腳跟一碰:“選好了!團長,我多問一句——集結這些人,是不是要搞什麼大行動?”
“沒有。”李雲龍把刀插回鞘裏,大步往外走,“我打算組建一支突擊隊。平時不集中,各自歸建跟著連隊訓練,有任務的時候再集結。”
突擊隊?張大彪若有所思地跟在後麵,腦子裏轉了好幾個彎。團裏的突擊隊以前也有,但都是臨時拉起來的隊伍,打完仗就散了。聽團長這意思,是要搞一支常設的、有編製的隊伍?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集結的空地上。十一張年輕的麵孔齊刷刷地轉過來,團長親自點名集結,這陣仗可不常見。
李雲龍站在他們麵前,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十一個人,是從八百人裏一個一個扒拉出來的。有的是槍法好,三百米外能打中鬼子機槍手的腦袋;有的是偵察兵出身,地形圖看一眼就能背下來;有的是拚刺刀的老手,一個能對付兩個鬼子兵;還有王承柱這樣的——炮打得準,準到一種近乎本能的精準。
八百人的團,隻挑出來十一個。
全團的尖子還是太少了。李雲龍在心裏歎了口氣,但臉上沒露出來。
“你們十一個人,是全團最好的兵。”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把你們叫來,就為一件事——我要組建一支突擊隊,由我親自來訓。”
話音剛落,隊伍裏就炸開了鍋。
“團長,咱們不是有突擊隊嗎?為啥還要新組建一支?”
“對啊,以前打仗不都是臨時拉人嗎?”
“怎麼突擊隊裏還有炮兵?柱子你算突擊隊員嗎?”
王承柱被問得一臉懵,撓了撓後腦勺,憨憨地說:“俺也不知道啊,團長叫俺來俺就來了。”
李雲龍等他們吵吵完了,才壓了壓手,笑嗬嗬地說:“以前的突擊隊,那是臨時搭起來的草台班子,打完仗就散了。這次不一樣——我要的是一支常設的、專門的突擊隊,平時各自訓練,有任務隨時能拉出去打。至於為什麼要有炮兵——”他看了一眼王承柱,“突擊隊打攻堅的時候,沒炮怎麼行?”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誰也說不出什麼來。
“突擊隊長由張大彪兼任。從今天起,我教你們怎麼打仗。”
張大彪站出來敬了個禮,聲音洪亮得像打雷:“是!”
“歸隊。”李雲龍回了個禮,然後臉色一正,“全體都有,立正!從現在開始,我教什麼,你們學什麼。我說怎麼練,你們就怎麼練。誰要是覺得自己的本事已經夠大了,現在可以站出來,我讓他跟我過兩招。”
沒人站出來。
不是不想,是不敢。蒼雲嶺那一仗,團長一個人砍翻了七八個鬼子,那刀法所有人都看在眼裏。跟團長過招?那是找不痛快。
李雲龍點了點頭,開始一個個地教。
張大彪的大刀使得剛猛有餘、變化不足,李雲龍握著他的手腕,帶著他轉了半圈,告訴他刀不是死的,是活的——刀鋒的弧線要順著人體的骨骼走向走,橫砍和斜劈差了十五度角,效果天差地別。張大彪試著揮了兩刀,眼睛猛地亮了。
王承柱的迫擊炮打得準,但全靠手感,說不出個所以然。李雲龍蹲在他旁邊,用手在地上畫了個簡易的彈道圖,告訴他人體的拇指測距其實是有科學道理的——三角函數,相似三角形,這些王承柱聽不懂的詞,李雲龍用最土的話翻譯了一遍,柱子聽完愣了半天,喃喃地說:“團長,你是說俺打的炮還能更準?”
“不是更準,是指哪兒打哪兒。”
其他人的射擊、偵察、格鬥、投彈,李雲龍一個個過,一個個教。他教的東西不是書本上的教條,而是最實用、最要命的東西——怎麼在夜間無聲接近敵人,怎麼用手榴彈的爆炸聲掩蓋腳步聲,怎麼用三到五人的小組在城市巷戰中交替掩護。
每一次教學,都在觸發悟性逆天的進階。
【宿主觀摩射擊,心生頓悟,獲得百米穿楊槍法。】
那種感覺很奇怪。不是學會了什麼新東西,而是本來就會的技藝突然被拔高了一大截。
瞄準的時候,準星和缺口之間的關係變得無比清晰,心跳、呼吸、扳機力度,全都自然而然地協調在一起。
幾天訓練下來,李雲龍試了一次槍——三百米外的靶子,從拔槍到命中,不到兩秒。五發子彈,全在十環以內。
近戰搏殺術更是突飛猛進。他感覺現在的自己,在近身距離內幾乎是無敵的——不管對方用什麼招式,他的身體都會在動作發生之前就做出最有效的反應。那不是思考,是本能。
突擊隊的配合也在肉眼可見地提升。十一個人本來就是全團最好的兵,彼此之間多少有些默契,經過這幾天的係統訓練,小組之間的掩護、交替前進、火力協同,已經像模像樣了。
李雲龍說到做到,突擊隊的夥食和裝備全部優先。白麵饅頭、繳獲的肉罐頭,別的連隊一個月吃不上一回的,突擊隊頓頓都有。裝備更是讓人眼紅——每人一支毛瑟手槍,外加一支三八大蓋,子彈管夠,手榴彈隨便用。
惹得全團上下眼紅得不行。
“憑啥突擊隊頓頓吃白麵?咱們啃窩頭?”
“你要是能被團長挑上,你也吃白麵。問題是你能嗎?”
“我......我明天就開始練!”
這種羨慕不是嫉妒,是動力。李雲龍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讓全團的人都憋著一股勁兒,都想進突擊隊。這樣一來,不用他催,所有人都會自己拚命訓練。
他站在操場上,看著那些在寒風中揮汗如雨的戰士,嘴角慢慢浮起一個滿意的弧度。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村口走過來,步子不急不慢,但一路走一路東張西望,眼神裏全是不敢相信。
那是一個總部的通訊員,二十出頭的年紀,跑過不少部隊,見過不少團長,但眼前的這一幕顯然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
沒錯,那個蹲在地上、手裏拿著根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嘴裏還念念有詞的人,確實是李雲龍。
李雲龍在學認字。
通訊員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李雲龍?那個大字不識一籮筐的李雲龍?在看書寫字?
“有什麼事?”李雲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通訊員回過神,趕緊敬了個禮:“李團長,我奉副總指揮的命令,給您送來嘉獎信。”
嘉獎信。李雲龍接過來,當場就拆開了。這動作又讓通訊員愣了一下——李雲龍能看懂?
旁邊的張大彪也湊了過來,小聲嘀咕了一句:“團長看得懂嗎?”
聲音不大,但旁邊的突擊隊員都聽見了。十一個人表情各異,有的憋笑,有的裝作沒聽見,有的偷偷拿眼睛瞄李雲龍。但誰也不敢像張大彪那樣說出來。
李雲龍沒理他,目光在信紙上一行行掃過去。
英雄團。
總部授予新一團的稱號,就叫“英雄團”。
沒有物資,沒有裝備,沒有任何實質性的獎勵,隻有一個稱號。但李雲龍知道,這個稱號的分量比一百挺機槍都重。這是整個八路軍第一次授予一個團級單位“英雄”的稱號,這意味著新一團的名字,將會被寫進八路軍的軍史。
“團長,總部咋表揚咱們的?”張大彪實在忍不住了,探著腦袋問。
李雲龍把嘉獎信折好,揣進懷裏,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鑒於新一團在蒼雲嶺一戰的英勇表現和輝煌戰績,經總部研究決定——授予新一團‘英雄團’榮譽稱號,全團記集體三等功一次。”
安靜了零點幾秒。
然後,像是有人往平靜的湖麵扔了一顆手榴彈,歡呼聲炸開了。
“英雄團!咱們是英雄團!”
“集體三等功!全團都有!”
“新一團!新一團!”
那些平時沉默寡言、打仗時眼都不眨的漢子們,此刻像一群孩子一樣又叫又跳。
英雄團的稱號,是第一次授予。這份榮譽,是他們用命換來的。
李雲龍等他們鬧了一陣,才抬手壓了壓。
“虎子。”
“到!”
“告訴炊事班,今晚加菜。把庫存的白麵都拿出來,繳獲的肉罐頭也開了,讓同誌們吃頓好的。”
虎子眼睛一亮,撒腿就跑,一邊跑一邊喊:“加菜了!今晚加菜了!白麵饅頭!肉罐頭!”
歡呼聲又上了一個台階。白麵饅頭加肉罐頭,在這年頭比什麼都實在。
李雲龍站在歡呼的人群中間,笑了笑,正要轉身,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了過來。
“李雲龍!看來我來的還真是時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