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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懷著八個月身孕去產檢,給丈夫打了28通電話。

他一通沒接。

三個小時後,我才知道,他正陪公司新來的女實習生吃燒烤、唱K、團建到深夜。

我質問他,他不但不愧疚,還低聲警告我:“她是老板外甥女,我今年能不能升職全看她。你肚子這麼大了,就不能懂點事?”

我問:“我和孩子在醫院等你,也叫不懂事?”

他煩躁地回我:“孩子又不會跑,你別把我前途作沒了。”

第二天公司年會上,我扶著肚子上了台。

我對著滿場領導笑了笑:“不好意思,占用大家一分鐘,感謝一下老板的外甥女,也是我丈夫這段時間親自接送、貼身照顧的重點培養對象。”

台下女實習生臉色發白。

而我還沒說完,老板已經站了起來:“你說她是我外甥女?”

1

沈總一出口,台下原本壓低的笑聲,瞬間沒了。

林蔓站在第一排,臉白得像剛擦過粉底,手裏的香檳杯晃了晃,酒液濺到裙擺上。

沈總看向她,語氣不重,卻很清楚:

「林蔓,你什麼時候成我外甥女了?」

林蔓眼眶立刻紅了。

「沈總,我沒有這樣說過,可能是大家誤會了吧。我隻是說我姨媽認識沈太太,沒想到傳成這樣。」

周硯禮立刻往前一步。

「沈總,是我沒核實清楚。今晚是我太太衝動了,她懷孕後情緒不太穩定,給大家添麻煩了。」

他說完,轉頭看我。

眼神不是慌,是警告。

我扶著話筒,肚子裏的孩子輕輕踢了我一下。

「周硯禮,昨晚你不是這麼說的。」

他咬牙:

「許棠,夠了。」

林蔓小聲抽泣,聲音剛好讓附近幾桌都能聽見。

「嫂子,我真的沒有想破壞你們。我剛來公司,什麼都不懂,硯禮哥照顧我,也是怕我犯錯。」

有人低聲說:

「孕婦上台鬧這個,也挺難看的。」

「周經理要升職了吧,這下懸了。」

「人家實習生也沒承認是外甥女啊。」

每一句都紮在我的心頭。

沈總皺眉,看向人事經理:

「實習生入職資料,明天早上放我桌上。還有,誰傳的親屬關係,一起查。」

周硯禮臉色變了。

林蔓也變了。

可下一秒,她忽然捂住胸口,往旁邊倒。

「我有點喘不過氣......」

周硯禮幾乎是本能地衝過去扶她。

台下有人喊:

「快送休息室啊。」

周硯禮回頭看我,聲音壓得很低:

「你非要把她逼成這樣才滿意?」

我看著他。

我站在台上,懷孕八個月,腳踝腫得鞋帶都勒出印子。

可他問我,滿意了嗎。

我沒有再說話。

話筒被司儀尷尬地接過去。

「大家先用餐,先用餐。」

周硯禮扶著林蔓離開,路過我身邊時,隻丟下一句:

「回去再說。」

我自己走下台。

台階隻有三級,我卻走得很慢。

肚子沉,腰酸,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

到了停車場,周硯禮終於把林蔓交給同事。

他轉身走到我麵前,西裝袖口還沾著她裙子上的香水味。

「許棠,你知不知道你今晚幹了什麼?」

我說:

「我隻是把你說過的話,換個地方說了一遍。」

他笑了一下,冷得很。

「職場上的話,你當真?你是不是懷孕懷傻了,連基本分寸都沒有了?」

「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你也在講分寸嗎?」

他臉上閃過一點不耐,很快壓下去。

「你現在不是好好站在這裏嗎?可我的升職,可能就因為你這一鬧沒了。」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

孩子又踢了一下,很輕。

周硯禮拿出一張紙,塞進我手裏。

「明天早上,你按這個發到公司群。就說今晚是誤會,是你孕期情緒失控。」

我看著紙上第一行字。

本人許棠,因孕期情緒波動,對公司員工林蔓造成不實指控。

字寫的很工整。

像精心修改過的。

我抬頭問他:

「如果我不發呢?」

周硯禮把車鑰匙捏在掌心,語氣平得沒有起伏。

「那你以後產檢,也別指望我請假陪你。」

2

回到家。

我脫了高跟鞋,腳背已經腫得發亮,走兩步就疼。

周硯禮看見了,卻隻是把筆推到我手邊。

「簽字,拍照,發群裏。措辭我改過,不難看。」

我坐下,沒碰筆。

「不難看的是你。」

他皺眉:

「許棠,我已經在替你收拾爛攤子了。」

「爛攤子是我的嗎?」

「不然呢?」他聲音終於冷下來,「沈總當場否認,林蔓也說沒說過。現在所有人都覺得你撒潑,你還想怎麼樣?」

我看著他。

「所以你昨晚說她是老板外甥女,是我做夢?」

周硯禮沉默兩秒。

「我說的是,她有背景,不能得罪。你非抓字眼,有意思嗎?」

我忽然笑了一下。

挺有意思的。

以前他說愛我,也是字眼。

說會陪我產檢,也是字眼。

說孩子出生後他來洗尿布,也是字眼。

最後都不算數。

門鈴在這時響了。

周母進門,手裏拎著一個保溫桶,開口第一句就不是問我身體。

「棠棠,你今晚去硯禮公司鬧了?」

周硯禮按了按眉心。

「媽,你別說她了,她情緒不穩。」

周母把保溫桶放下,歎了口氣:

「我不說怎麼行?男人在外麵打拚不容易,你懷著孩子,更該給他留臉。萬一升職沒了,以後孩子奶粉錢誰掙?」

我說:

「我去醫院產檢,他電話都沒接,我打了28次。」

周母愣了一下,很快接上:

「產檢又不是生產。女人懷孕都這樣,我當年懷硯禮,挺著肚子還下地幹活呢。」

周硯禮立刻看我。

「聽見了嗎?不是隻有你一個人懷孕。」

我笑了笑。

「林蔓也不是隻有你一個人能照顧。」

周硯禮臉色一沉。

「別把她扯進來。她剛入職,被你這麼一鬧,以後怎麼做人?」

我問:

「那我呢?」

周母接話很快:

「你是他老婆,關起門來怎麼說都行。外頭的人,不能得罪嘛。」

我把澄清稿推回去。

「我不簽。」

周硯禮盯著我,眼底那點耐心慢慢沒了。

他起身,從玄關櫃上拿走車鑰匙,又把我產檢卡抽出來看了一眼。

「明天你自己去醫院。我上午要去公司解釋。」

我伸手去拿產檢卡。

他沒給,反而合進自己文件夾裏。

「等你把聲明發了,我再陪你複查。」

我聲音發緊:

「醫生說這次要看胎心,不能拖。」

「許棠。」他俯身,手指壓在桌麵上,「別再用孩子威脅我。」

周母在旁邊幫腔:

「是啊,孩子在肚子裏好好的,又不會跑。你先把硯禮工作保住,比什麼都要緊。」

那份產檢卡。

封麵上有我自己貼的小標簽。

三十二周加五天。

我記得每一個數字。

周硯禮拿走它時,動作很輕。

像隻是拿走一張無關緊要的紙。

晚上他睡了書房。

我在臥室收拾待產包,把寶寶的小衣服一件一件疊好。

疊到那雙黃色小襪子時,我手停了一下。

那是周硯禮兩個月前買的。

他當時把襪子套在兩根手指上,學小孩走路,逗我笑。

現在襪子還在。

人已經不是那個人了。

手機亮了一下。

周硯禮發來消息:

「明早九點前發聲明,別逼我再難看。」

我把手機扣在床頭。

肚子裏的孩子動了動。

我摸了摸她。

「別怕。」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是在安慰她,還是安慰自己。

3

第二天早上,周硯禮還是把我帶去了公司。

理由很簡單。

「你當麵解釋,比在群裏發文字有誠意。」

我扶著腰站在電梯裏,身邊幾個員工假裝看手機,餘光卻一直往我肚子上瞟。

林蔓等在會議室門口。

她穿著一條白裙子,眼睛還有點紅,看見我就往後退了半步。

「嫂子,其實不用這麼正式的。我不怪你,真的。」

她說完,立刻看周硯禮。

周硯禮聲音放軟:

「受委屈了就說,別總替別人想。」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

昨天在醫院排號時,我也是這樣替他想的。

想著他忙,想著他應酬,想著他手機也許沒電。

我替他想了二十八次。

他一次都沒想起我。

會議室裏人不多,可門沒關嚴。

外麵工位上的人,半個身子都偏過來。

周硯禮把打印好的稿子放到我麵前。

「念吧。」

我看著第一句,沒出聲。

他低聲提醒:

「許棠,說完我送你去產檢。」

我問:

「你這是交換嗎?」

他看了我一眼。

「你可以這麼理解。」

林蔓輕聲說:

「硯禮哥,要不算了吧。嫂子肚子這麼大,萬一不舒服,我擔不起。」

她每一句都在退。

每一步都踩在我臉上。

周硯禮拿起話筒,替我開口:

「昨晚的事,是我們家屬誤會了。她孕期情緒波動比較大,給公司和林蔓造成影響,我代她向大家道歉。」

門外有人小聲笑。

「代妻道歉啊。」

「周經理脾氣真好。」

「我要是他,早煩死了。」

我的肚子忽然硬了一下。

我扶住椅背。

林蔓立刻湊過來,聲音甜得發膩:

「嫂子,你別動氣。硯禮哥也是為你好,女人嘛,懷孕以後就容易想多。」

我抬眼看她:

「你很懂?」

她一噎。

周硯禮把話筒放下,冷冷看我。

「你非要在這裏繼續?」

這時,投影幕忽然亮起來。

上麵是周硯禮下午要做的升職答辯方案。

第一頁標題,深巷燈火。

我的手指僵住。

那四個字,是我淩晨三點寫出來的。

為了幫他拿下新項目,我挺著肚子改了七版策劃。

他當時親了親我的額頭,說:

「老婆,等我升職,你和孩子就不用辛苦了。」

現在,負責人那一欄寫著林蔓。

林蔓看見我的目光,笑得很淺。

「嫂子也看得懂這個呀?硯禮哥說,你平時在家沒事,會幫忙整理點資料。」

我問周硯禮:

「這份方案,為什麼是她的名字?」

周硯禮合上電腦,語氣像在哄一個不講理的小孩。

「她需要一個項目背書,我需要沈總消氣。你寫都寫了,掛誰名不一樣?」

「不一樣。」

「許棠,夫妻之間別算這麼清。」他壓低聲音,「你幫我,就是幫這個家。」

我看著他。

原來我連自己的東西,都要先過一遍他的前途。

手機震了一下,是醫院短信。

請於今日十五點前複查胎心監護。

我把短信遞給他。

「現在去醫院。」

周硯禮剛要說話,林蔓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眼淚又上來。

「硯禮哥,部門群裏有人說我靠關係,還說我裝暈。我不敢回工位了。」

周硯禮拿起車鑰匙。

「我先送她去樓下咖啡廳,十分鐘。」

我伸手攔他。

「我的產檢呢?」

他避開我的手,聲音淡得很。

「你先打車過去,別遲到。」

電梯門合上前,我看見林蔓站在他身後,抬手擦淚。

她腕上戴著一條細鏈子。

是周硯禮上個月說客戶送的那條。

他說不適合我,太年輕。

原來不是不適合。

是已經有人適合了。

4

醫院的胎心監護室很冷。

我坐在椅子上,肚子上綁著兩根帶子,手心全是汗。

屏幕上的線忽高忽低,護士看了兩眼,眉頭皺起來。

「家屬呢?」

我說:

「在路上。」

其實我不知道他在哪。

周硯禮的電話打了三遍,第三遍才接。

背景很安靜,像會議室。

「又怎麼了?」

我看著監護儀。

「醫生說胎心不好,可能要住院觀察。你來一趟。」

他沉默了幾秒。

「我現在在跟沈總解釋方案的事,走不開。」

我喉嚨發幹。

「孩子可能缺氧。」

周硯禮聲音壓低:

「許棠,醫生都愛往嚴重了說。你先聽安排,別一有事就讓我丟下工作。」

「我是你的妻子。」

「你也是成年人。」他說,「先把手續辦了,別用孩子嚇我。」

電話被掛斷。

護士把打印紙撕下來,遞給醫生。

醫生看完,語氣嚴肅:

「胎動減少多久了?」

「從昨晚開始就少。」

「先住院。再觀察一小時,如果胎心繼續掉,要考慮提前手術。」

手術兩個字落下來的時候,我手指一抖。

周母趕到時,我以為她至少會問一句孩子。

她把包往床邊一放,拿出兩份文件。

「硯禮讓我來的。他公司現在亂成一團,你先把這個簽了。」

第一頁,是澄清聲明。

第二頁,是產後照護委托。

上麵寫著,孩子出生後由周家負責照看,我因孕期情緒不穩,暫不適合單獨撫養。

我盯著那行字,半天沒動。

「這是周硯禮的意思?」

周母避開我的眼睛。

「也是為你好。你現在這麼敏感,生完孩子更容易出問題。孩子我們幫你帶,穩妥。」

我笑了。

「我還沒生,你們就想把孩子從我身邊拿走?」

周母臉色不好看。

「什麼叫拿走?那是周家的孩子。再說了,你娘家離得遠,你爸媽也幫不上忙。」

我把文件推開。

「我不簽。」

周母立刻沉下臉:

「許棠,你別不識好歹。硯禮為了你昨晚丟了多大的人,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的小腹突然墜了一下。

很疼。

我扶著床沿。

周母還在說:

「你要是真為孩子好,就別把她爸的前途作沒了。男人沒了事業,這個家才是真的完了。」

手機又亮了。

是林蔓發來的語音。

我點開,她的聲音軟軟的:

「嫂子,硯禮哥現在真的很難。沈總那邊一直追問,我也被同事議論。你就幫他一次吧,孩子以後還有爸爸養呢。」

我關掉語音。

下一秒,周硯禮的信息跳出來。

「簽完澄清,我再過去。」

短短八個字。

比監護儀的警報聲還刺耳。

護士衝進來,看了一眼屏幕,聲音立刻拔高:

「胎心掉到八十,通知醫生。」

周母臉色一變:

「怎麼會這樣?剛才不是還好好的?」

醫生推門進來。

「準備急診剖宮產,產婦自己能簽字嗎?」

我點頭,手卻抖得握不住筆。

護士扶住我。

「別怕,先簽。家屬那邊我們繼續聯係。」

我在手術同意書上寫下許棠兩個字。

筆畫歪得不像我的字。

周硯禮的電話終於打進來。

我接通,沒說話。

他第一句是:

「你媽跟我說你不肯簽?」

我點開手機上的郵件,是昨晚淩晨設好的定時郵件。

郵件裏麵有聊天記錄、方案原稿。

我伸手,按下發送。

手術床被推起來。

走廊的燈一盞盞從頭頂掠過去。

電話那頭,周硯禮還在問:

「許棠,你到底想鬧到什麼程度?」

手術室的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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