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了報複我不準他通宵遊戲,八歲兒子趁我高燒,用我五萬塊旅遊基金下單了五百斤榴蓮。
看著滿客廳的「臭山」,他叉腰挑釁:「這就是代價,臭死你個老太婆!」
老公也縱容道:「孩子小,不就幾萬塊嗎?你愛吃就多吃點。」
我沒生氣,反而買了超大冰櫃。
接下來的日子,家裏一日三餐全是榴蓮:燉雞、拌麵、凍肉......
當兒子吃到嘔吐,哭求吃白米飯時,我溫柔地將凍硬的榴蓮塞進他嘴裏:
「這可是你精挑細選的寶貝,一克都不能浪費。乖,咱得吃到明年呢。」
看著臉色鐵青的父子倆,我笑了,這驚喜,才剛剛開始。
1
快遞員敲門的時候,我正燒得渾身骨頭縫都在疼。
艱難地裹著羽絨服,扶著牆挪到玄關。
門剛拉開一條縫。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味道,瞬間衝進鼻腔。
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猛地捂住嘴。
門外,四個滿頭大汗的快遞員,正推著三輛平板車。
車上,堆成小山一樣的編織袋,將樓道堵得嚴嚴實實。
「林女士是吧?」
領頭的快遞員擦了一把汗,遞過一張長長的簽收單。
「一共六十八箱,五百一十二斤金枕榴蓮。」
「您這單可是把我們站點的車都包圓了,麻煩簽個字。」
我愣在原地,「我沒買過。」
「不可能啊。」快遞員核對了一下單號,「收件人林悅,電話尾號9527,付款賬戶也是您的。」
「您看,這還是加急特快件。」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付款賬戶。
那是我專門開的一張卡,裏麵存了五萬塊錢。
是我攢了整整三年,準備下個月帶我爸媽去海南療養的旅遊基金。
密碼隻有家裏人知道。
我猛地回頭。
八歲的兒子周子軒正站在客廳沙發上。
他手裏舉著我的手機,屏幕上還停留在支付成功的界麵。
見我回頭,他得意地晃了晃手機。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他跳下沙發,幾步跑到一箱被擠破的榴蓮前,用力踢了一腳。
「誰讓你昨天拔我網線!」
「誰讓你不給我買那套限量版神獸卡牌!」
「這就是代價!」
他雙手叉腰,稚嫩的臉上滿是惡毒的快意。
「你不是心疼錢嗎?你不是要帶那兩個老不死的去旅遊嗎?」
「我全給你花光!」
「買一堆臭狗屎堆在家裏,臭死你個老太婆!」
他一口一個「老不死的」,一口一個「老太婆」。
字字句句,像淬了毒的針,紮進我高燒脆弱的神經裏。
我扶著門框的手指骨節泛白,指甲死死摳進木頭裏。
「周子軒,你偷了我的支付密碼?」
「什麼叫偷?我是你兒子,你的錢就是我的錢!」
他理直氣壯地揚起下巴。
「我花我自己的錢,天經地義!」
2
「林女士,這單......」快遞員尷尬地站在門外,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退貨。」我咬著牙,擠出兩個字。
「退不了啊。」快遞員麵露難色。
「生鮮水果,一經發出概不退換。更何況這是海外直采的加急單。」
「您看這包裝都拆了,有的已經熟透裂開了。」
他指著其中幾個外殼幹裂的榴蓮。
臭味越來越濃。
對門的張大媽推開門,捂著鼻子罵罵咧咧。
「作孽啊!誰家搞生化武器呢?臭死個人了!」
「還讓不讓人活了!」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那股令人作嘔的甜臭味直衝腦門,刺激得我眼淚都快下來了。
「搬進來吧。」
我簽了字,側開身子。
快遞員如蒙大赦,趕緊招呼人往裏搬。
一箱,兩箱,十箱......
半個小時後,客廳的地板幾乎被帶刺的榴蓮鋪滿。
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整個屋子仿佛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化糞池。
周子軒捂著鼻子,嫌惡地往後退。
「真臭!惡心死了!」
他轉頭衝我做鬼臉。
「略略略,氣死你!你打我呀!」
就在這時,大門被推開。
老公周大海提著公文包,滿臉疲憊地走了進來。
剛一進門,他猛地倒退了兩步,差點從樓梯上滾下去。
「嘔......」
他扶著門框幹嘔了一聲。
「林悅!你在家煮屎嗎?」
他憤怒地衝進來,看到滿地的榴蓮,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這他媽什麼情況?」
周子軒立刻跑過去,抱住周大海的大腿。
「爸!媽發瘋了,買了一屋子臭狗屎想毒死我們!」
他惡人先告狀,眼淚說來就來。
我冷冷地看著這對父子。
「那是你的好兒子,用我卡裏的五萬塊旅遊基金買的。」
周大海愣住了。
他看了看滿地的榴蓮,又看了看懷裏的兒子。
「五萬塊?」他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子軒,你哪來的密碼?」
「我......我偷看的。」周子軒見勢不妙,縮了縮脖子。
周大海揚起手,似乎想打他。
周子軒立刻捂住臉尖叫:「爺爺說了!誰打我誰就是王八蛋!」
周大海的手停在半空中。
僵硬了幾秒後,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把手放了下來。
「行了行了,買都買了,還能扔了不成?」
3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孩子小不懂事,對錢沒概念,不就幾萬塊嗎?」
「你平時不也挺愛吃榴蓮的嗎?這次一次性吃個夠。」
「再說了,你那旅遊基金存著也是存著,晚點再去海南能怎麼的?」
「趕緊收拾收拾,臭死了,我去主臥待會兒,沒收拾完別叫我。」
他說完,捂著鼻子,像躲避瘟疫一樣逃進了主臥。
「砰」的一聲,門被重重關上。
客廳裏,隻剩下我和周子軒。
還有那五百斤散發著刺鼻氣味的榴蓮。
周子軒見爸爸護著他,膽子更大了。
他走到一個裂開的榴蓮前,一腳踩在金黃色的果肉上。
軟爛的果肉瞬間被踩成一灘爛泥,汁液四濺。
「哎呀,不小心踩爛了。」
他毫無誠意地攤開手。
「反正你也吃不完,爛了就扔掉唄。」
「五萬塊聽個響,真爽!」
我靜靜地看著他。
高燒讓我渾身發冷,心卻比這溫度更冷。
五萬塊。
那是我在菜市場為了幾毛錢跟人討價還價省下來的。
是我三年沒買過一件新衣服攢下來的。
是我爸常年咳嗽,我媽腿腳不好,我承諾帶他們去南方過冬的希望。
現在,全變成了一地爛泥。
而我的丈夫,覺得「不就幾萬塊嗎」。
我的兒子,覺得「聽個響真爽」。
哀莫大於心死。
原來就是這種感覺。
沒有憤怒的咆哮,沒有歇斯底裏的哭喊。
隻有一種極其清晰的、冷徹骨髓的平靜。
我走到茶幾旁,拿起手機。
找到本地最大的家電賣場。
「喂,我要一台容量最大的商用冰櫃。」
「對,立刻送貨。」
「加急費我出。」
掛斷電話,我看著周子軒。
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溫柔的笑。
「怎麼會扔掉呢?」
「這可是你花了五萬塊,精挑細選的寶貝。」
「媽媽保證,一克都不會浪費。」
周子軒看著我的笑容,不知為何,打了個寒顫。
他往後退了一步,強撐著膽子喊。
「笑什麼笑!神經病!」
我沒有理他。
走到廚房,拿出一把最鋒利的剔骨刀。
今天,我要讓這屋子裏的每一個人,都記住這個味道。
4
商用大冰櫃是兩個小時後送到的。
長兩米,寬一米,像一口巨大的白色棺材,橫亙在餐廳中央。
送貨師傅連安裝費都沒要,插上電就落荒而逃。
我吃下兩片退燒藥。
戴上厚重的工業橡膠手套。
搬了個小馬紮,坐在「臭山」前,開始機械地剝榴蓮。
一刀劈下去。
堅硬的外殼裂開。
掏出那一坨坨黃色的、散發著刺鼻氣味的果肉。
裝進食品密封袋。
排掉空氣,封口。
扔進冰櫃。
動作單調,重複。
整個屋子裏的味道已經濃鬱到了實質化的地步。
連空氣都變得黏稠。
周子軒戴著摩托車頭盔,把自己關在次臥裏打遊戲。
周大海在主臥裏不停地噴空氣清新劑,味道混合在一起,變成了令人作嘔的劣質香精發酵味。
晚上八點,周大海終於忍不住了。
他捂著毛巾衝出來。
「林悅!你還沒搞完嗎?這飯還做不做了?想餓死我們爺倆啊!」
我頭也沒抬,手裏的剔骨刀熟練地撬開一個巨大的金枕。
「家裏沒菜了。」
「沒菜你不知道去買嗎?或者點外賣啊!」
周大海煩躁地踢了一腳地上的榴蓮殼。
「錢花光了。」我平靜地說。
「什麼意思?」
「五萬塊旅遊基金沒了,家裏的生活費也墊進去了。」
我將一袋裝好的榴蓮肉扔進冰櫃。
「從今天起,家裏不買任何菜,不點任何外賣。」
「在這五百斤榴蓮吃完之前,誰也別想吃別的東西。」
周大海愣住了,隨即怒極反笑。
「林悅,你發什麼神經?你還真打算讓我們天天吃這玩意兒?」
「這是五百斤!吃一輩子啊!」
周子軒聽到聲音,也從房間裏探出頭來。
他聽到我的話,不僅沒害怕,反而哈哈大笑。
「吃就吃!榴蓮最好吃了!」
「我就喜歡吃榴蓮!我能吃一輩子!」
他衝我做著鬼臉。
「你想餓死我?沒門!」
我看著他囂張的臉龐,沒有反駁。
隻是默默地將他剛才踩爛的那一灘榴蓮肉刮起來,裝進一個小碗裏。
「好。」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5
我站起身,走到冰箱前。
把裏麵僅存的半把青菜、兩個雞蛋、一塊凍豬肉,全部扔進了垃圾桶。
然後,我走到零食櫃前。
把周子軒私藏的薯片、巧克力、餅幹、果凍。
一股腦地掃進黑色垃圾袋。
周子軒急了,衝上來搶。
「你幹嘛!那是我的零食!」
我一把推開他,力氣大得驚人。
「家裏現在隻有一種食物。」
我指了指那台轟隆隆作響的巨大冰櫃。
「那就是你的寶貝。」
我提著垃圾袋,當著他們的麵,走出門。
扔進了樓道的垃圾桶。
回來時,我把大門反鎖,拔下鑰匙。
「周大海,你要是敢偷偷點外賣,或者給他買吃的。」
我舉起手裏的剔骨刀,刀尖還在滴著黃色的汁液。
「我就用這把刀,把你的電腦主板剁碎。」
周大海渾身一哆嗦。
他是個程序員,那台一萬多的外星人電腦是他的命根子。
「你......你簡直是個瘋婆子!」
他咒罵了一句,轉身縮回了主臥。
周子軒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零食櫃,終於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但他依然嘴硬。
「不吃就不吃!明天我就讓爺爺給我買肯德基!」
我沒理他。
繼續坐回馬紮上,剝榴蓮。
深夜。
萬籟俱寂。
隻有冰櫃壓縮機運轉的嗡嗡聲。
我的手指已經被堅硬的榴蓮殼磨出了血泡。
橡膠手套被紮破了幾個洞,黃色的汁液滲進去,又癢又痛。
但我感覺不到。
我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機器。
剝開,掏肉,裝袋,冷凍。
三百斤。
四百斤。
五百斤。
當最後一個榴蓮殼被扔進垃圾袋時,天已經亮了。
巨大的冰櫃被塞得滿滿當當。
全是一袋袋黃燦燦的、散發著刺鼻氣味的果肉。
我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腰。
看著這滿櫃子的「口糧」。
我滿意地笑了。
遊戲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