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端午節話劇彙演彩排結束,女兒背著一個烏龜殼道具回家,後背的龜殼上全是鞋印。
我心疼得不行,拉著她問到底怎麼回事。
她把頭深深埋進臂彎,“老師為了給家委會長兒子加戲,私自改了劇本,讓我趴在台上給他當墊腳石,方便他踩在我背上擺造型念詩。”
班級群裏,家委會長正瘋狂刷屏,全是她兒子在台上的劇照。
班主任在下麵極盡諂媚:
【多虧了某些當墊腳石的底層同學,才襯托出咱們大少爺的高光時刻呀!】
我私聊老師要個說法,她卻趾高氣揚的甩來一句:
【連給話劇節拉個幾萬塊讚助都做不到,你女兒不給人當墊腳石還能幹嘛?】
我看著屏幕上那囂張的字眼,氣得反而笑了。
茶幾上,正放著那份剛蓋好公章的聘書:市端午話劇節獨家冠名商兼評委會主席。
既然這麼喜歡踩人,那我就讓你們體驗一下,被踩進泥潭的滋味!
......
萌萌拚命低下頭,用袖子去擦龜殼上的汙泥。
“汪老師說,這個角色是長壽象征,必須由我來演。”
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
我一把掀開她的校服外套。
白嫩的脊背上,交錯著幾道青紫的鞋印。
那分明是被人用盡全力踩出來的傷。
我摸著那片淤青,手指都在抖。
半個月來,萌萌為了《端午賦》的主誦角色,每天在房間裏對著鏡子練到嗓子沙啞。
她明明那麼期待這個舞台。
我點開手機,翻出十天前的微信記錄。
汪梅當時還跟我保證,萌萌是全校最適合穿漢服、最具古典氣質的小明星。
現在呢?
萌萌終於繃不住了,捂著臉嚎啕大哭。
“汪老師為了讓錢小龍擺出腳踏靈龜的造型,按著我的頭,讓我跪在硬地板上一動不許動!”
我點開班級家長大群,滿屏都是汪梅發的排練花絮。
視頻裏,錢小龍穿著華麗的演出服,一邊念詩一邊在萌萌背上使勁亂跳。
汪梅舉著手機,在鏡頭後笑得不行。
手機震動,汪梅的私信發了過來。
【蘇萌萌媽媽,今天排練是培養孩子的大局意識,我們要有奉獻精神,這可是給錢會長兒子做配的好機會。】
我不回話,汪梅直接甩來一條長達六十秒的語音。
【蘇若雲,我警告你,明天全省直播的彙演,你女兒要是敢喊一句疼或者搞砸了節目,今年市級優秀學生的指標就永遠別想了!】
【綜合素質評價我直接給她打不及格!】
【畢竟後麵有的是聽話的底層孩子排隊等著給大少爺演烏龜!】
我氣笑了。
抬頭看向麵前的紅木茶幾。
上麵躺著我半小時前剛簽下的文件:市端午文化藝術節總顧問兼獨家冠名商聘書。
就在今天早上,啟明學校的趙國柱校長還給我發了十幾條卑微的短信。
他求爺爺告奶奶的問我,雲端傳媒那筆三千萬的文化建設投資基金,能不能優先撥給他們學校。
我看著鏡子裏滿臉淚痕的女兒。
我一直想讓萌萌有個普普通通的童年,才選了這所學校。
現在看來,是我想錯了。
我收起情緒,拿過紅花油輕輕幫萌萌塗抹背上的淤青。
“萌萌,下午排練那麼久,汪老師讓你喝水了嗎?”我壓著聲音試探。
萌萌委屈的直掉眼淚。
“錢小龍說烏龜不喝水也能活,汪老師也跟著點頭,連廁所都不讓我去,我憋了一下午......”
我手裏的紅花油瓶子差點被捏碎。
這哪是演戲,分明是虐待!
微信群裏突然彈出一條消息。
汪梅直接@了我。
【蘇萌萌媽媽,你要是真那麼愛女兒,就去給學校捐一棟樓啊!沒那個本事就閉上嘴,讓你女兒老老實實給人當踏腳石!】
我拿起手機,在大群裏打了一行字。
【既然喜歡踩,那明天我就陪你們好好玩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