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第二天中午，蘇枕月開始收拾行李。

她隻帶了一個銀色的登機箱。

“我昨天讓你裝的那個三腳架呢？”她在客廳裏喊。

“玄關櫃旁邊。”

我坐在臥室的衣帽間前，把最後一點隨身物品裝進我的黑色行李箱。

她走到臥室門口，看了看我手裏的箱子。

“你把行李箱翻出來幹什麼？”

“整理換季的衣服。”我拉上拉鏈，將箱子立起來。

她點了點頭，沒有一絲懷疑。

“我不在家這幾天，你把脾氣收一收。”

她靠在門框上，語氣像是在交代一個不聽話的員工。

“等我從漠河回來，帶你去吃那家新開的法餐。你不是一直想去嗎？”

法餐。

那是三個月前，我們的紀念日，我提前半個月訂的位子。

結果那天她借口工作室開會，放了我鴿子。

現在，她拿它來做安撫我的籌碼。

“不用了。”我拎起包。

“隨便你。”她皺了皺眉，看了一眼腕上的表。

“我得走了，寒渡還在外麵等我。”

我動作一頓。

“紀寒渡也去？”

“廢話。他是燈光指導，漠河極晝極夜的光線變化對他的設計很重要。”

她回答得理直氣壯，甚至覺得我的問題很多餘。

“知道了。”我越過她，走向大門。

“你去哪？”

“去扔垃圾。”

我推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下午一點半。

哈爾濱西站。

我推著黑色的行李箱，坐在VIP候車室的角落裏。

大屏上滾動著發車信息。

去往沈陽轉機三亞的G1234次列車，兩點整檢票。

去往漠河的列車，兩點半。

我戴著耳機，安靜地喝著手裏的一杯熱紅茶。

暖意順著喉嚨流進胃裏，讓我的手指稍微恢複了一點知覺。

“枕月姐，你快來看這杯咖啡的拉花，好可愛！”

一道低柔帶著笑意的男聲從候車室的另一端傳來。

我抬起頭。

紀寒渡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長款羽絨服，正舉著一杯咖啡往蘇枕月麵前湊。他身形修長，笑起來時眼尾微微上揚。

蘇枕月穿著黑色的羊絨大衣，推著那個她剛剛在家打包好的銀色行李箱。

她低頭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你小心點，別灑在衣服上。”

她伸手虛扶了一下紀寒渡的手臂，動作自然而親昵。

他們坐在離我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中間隔著一排綠植。

我看著他們，像在看一部已經提前知道結局的爛俗電影。

內心毫無波瀾，甚至連一絲疼痛都感覺不到了。

廣播裏傳來冰冷的女聲。

“乘坐G1234次列車的旅客請注意，列車馬上就要檢票了......”

我站起身，拉起行李箱的拉杆。

輪子滾過大理石地麵，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我繞過那排綠植，走向檢票口。

沒有一絲停頓，沒有一次回頭。

“各位旅客，前往漠河方向的列車開始檢票......”

不遠處的VIP候車室門口。

蘇枕月穿著黑色的羊絨大衣，手裏提著一個淺灰色的行李箱。

紀寒渡跟在她身旁，笑得一臉燦爛。

兩人正並肩走向另一條檢票通道。

動車即將進站，廣播裏催促著檢票。

蘇枕月提著紀寒渡的灰色行李箱，正準備跨過檢票口。

在上車前的一瞬間，她下意識地回了一下頭。

人群中，一個推著行李箱決絕離去的背影，讓她猛地停住了腳步。

她的心口突然毫無征兆地，狠狠慌亂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