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臥室的門關上,隔絕了外麵的聲音。
但我還是能聽見蘇曼卿在客廳裏翻找東西的動靜。
她似乎在給季臨淵找新的四件套。
“曼卿姐,我自己來吧,你手不能幹重活的。”
“沒事,就套個被罩。”
我靠在門板上,聽著他們的對話。
蘇曼卿有一套極其嚴格的生活法則。
她的衣服必須手洗,實驗服和日常衣服絕對不能混在一起。
她睡覺時客廳不能有任何一點光源,連路由器的指示燈都要貼上黑膠布。
我小心翼翼地遵守了五年。
因為她說,科研人員的神經都很衰弱。
可現在,她在給另一個男人套被罩。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時候,蘇曼卿和季臨淵已經坐在餐桌前了。
桌上擺著皮蛋瘦肉粥,還有從樓下買的小籠包。
我愣了一下。
蘇曼卿從來不吃外麵買的早餐,嫌不衛生。
每天早上六點,我都要起床給她熬粥。
今天我沒起,因為我改了機票的時間。
“懷瑾哥醒啦?”
季臨淵用筷子夾著包子,衝我笑。
“我早上看你沒起,就拉著曼卿姐去樓下吃了。順便給你帶了一份,快趁熱吃吧。”
他儼然一副男主人的姿態。
我走過去,倒了杯溫水。
“我不吃蔥。”
看著那碗灑滿蔥花的粥,我平靜地說。
蘇曼卿抬頭看了我一眼,皺眉。
“哪來那麼多毛病,挑出來不就行了?”
“臨淵一大早去排隊買的,你別不識好歹。”
我不識好歹。
在一起五年,她從沒在我麵前吃過一口蔥。
她連我這個習慣都沒記住。
“那我不吃了。”
我端著水杯往房間走。
“懷瑾哥生氣啦?”季臨淵在後麵帶著歉意地說。
“對不起啊,我不知道你不吃蔥。曼卿姐沒跟我說。”
“沒事。”
我沒回頭。
下午,我要去趟超市辦理離職手續。
出門前,蘇曼卿叫住我。
“你那台單反相機在哪?”
我腳步一頓。
那台佳能單反,是我花了一萬兩千塊錢買的。
在超市收銀兩年攢下來的錢。
本來是想拍拍山裏的風景,記錄我們的生活。
但蘇曼卿嫌我沒有審美,拍出來的東西像廢片。
相機就一直擱在櫃子裏。
“在電視櫃下麵。你要用?”
“臨淵進林子要拍延時,站裏的設備不夠,先用你那個湊合一下。”
她走過去,拉開抽屜,熟練地把相機拿出來,遞給站在旁邊的季臨淵。
“他不是有專項資金嗎?”我問。
“局裏批的設備還沒到,花期不等人。”
蘇曼卿理直氣壯。
“反正你放著也是落灰,不如給專業的人用,發揮點價值。”
季臨淵把相機掛在脖子上,摸了摸鏡頭。
“謝謝懷瑾哥。我保證小心用,不會弄壞的。”
“我如果說不借呢?”
我看著蘇曼卿。
客廳裏安靜了幾秒。
蘇曼卿臉色徹底冷了。
“聶懷瑾,你是不是有病?”
“一台破相機,你跟我在這計較?”
“你在我這白吃白住五年,我管你要過房租嗎?”
白吃白住。
我差點笑出聲。
每個月的房租是她交的沒錯。
但她每個月工資除了房租,全拿去填補實驗耗材了。
家裏的水電、煤氣、夥食費,哪一樣不是我用收銀的錢在頂著?
為了省錢,我去菜市場總是挑快收攤的時候,買最便宜的菜。
我五年沒買過一件超過兩百塊錢的衣服。
現在,她說我白吃白住。
“曼卿姐,你別這樣說懷瑾哥。”
季臨淵趕緊把相機摘下來。
“不用了,我用手機拍也一樣。懷瑾哥賺錢不容易,這相機肯定很寶貝。”
他越是這樣,蘇曼卿越是覺得我小肚雞腸。
她一把拿過相機,強行塞回季臨淵手裏。
“拿著。這家裏我說了算。”
她盯著我。
“你要是覺得不痛快,現在就去把票退了,回超市上班。別天天腦子裏想些有的沒的。”
她認定了我是在鬧脾氣,用“不去上班”來威脅她。
我看著她手裏的相機肩帶,忽然覺得很荒謬。
那條肩帶是我自己縫的,上麵還繡了一隻小小的螢火蟲。
如今掛在了另一個男人的脖子上。
“隨你便。”
我拉開門,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蘇曼卿的冷哼。
“慣的臭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