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顧笙笙的臉色在燈光下變了幾變。

她下意識擋在夏明朗身前。

“那是商業合作，品牌方點名要的星空實景圖。”

“明朗作為主攝必須到場。”

“知衡，這是公事，你別混為一談。”

我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七年了，我太熟悉她撒謊時的微表情。

每次她心虛，拇指就會無意識地摩挲食指的關節。

她現在就在做這個動作。

“好，公事。”

我點點頭，把手裏的鑰匙放進自己的包裏。

“那這把私人保險櫃的鑰匙，我收著也是私事。”

我沒再理會他們，推開門走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工位，我點開手機。

微信界麵彈出來一條新消息。

是婚紗店的中介發來的。

“陸先生，您之前看中的那套黑色高定西裝，明天就是最後交定金的期限了。”

“顧小姐那邊還要走公賬嗎？”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一會兒。

上個月，顧笙笙答應我今年領證辦婚禮。

這套西裝是我挑了整整半年的款式。

兩萬塊的定金。

當時她說：“刷工作室的卡，算我送你的禮物。”

我敲字回複中介。

“不用了，那套西裝我不要了。”

中介發來一個震驚的表情。

“可是顧小姐上個月還說......”

“她不結了。”

我鎖上手機屏幕。

因為就在三天前，顧笙笙跟我說工作室最近經費緊張。

新疆那邊的觀測設備需要升級換代。

“知衡，西裝以後再買好的，咱們先租一件對付一下行嗎？”

“那台蔡司鏡頭如果錯過這次折扣，以後要多花五萬塊。”

她說得情真意切。

我信了。

我把這幾年自己攢的兩萬塊錢轉進公賬，填了鏡頭的缺口。

我以為我們在為了共同的未來精打細算。

直到兄弟韓燼發來一張截圖。

“衡哥，你看看這是什麼。”

截圖是夏明朗的朋友圈。

發在半小時前。

“感謝老板讚助的全新裝備！打工人終於擁有屬於自己的赤道儀和蔡司鏡頭啦~”

配圖是一整套嶄新的攝影設備。

背景是顧笙笙的車。

這條朋友圈沒有屏蔽韓燼，但唯獨屏蔽了我。

如果不是韓燼截圖給我，我連自己省吃儉用貼進去的兩萬塊去了哪裏都不知道。

我重新解鎖手機，撥通了韓燼的電話。

“你看到了？”

韓燼在電話那頭壓著火氣。

“顧笙笙有病吧？你的西裝定金她不交，轉頭給一個新來的小白臉買設備？”

“那套設備全款下來得八萬吧？”

“嗯。”

“你去找她要個說法啊！你這七年是給她當提款機的嗎？”

“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我深吸了一口氣。

轉身推開顧笙笙辦公室的門。

她正在看夏明朗提交的報銷單。

看到我進來，她下意識把單子往下壓了壓。

“怎麼還沒走？”

“那套蔡司鏡頭，你買給夏明朗了？”

我沒有拐彎抹角，直接問道。

顧笙笙皺起眉，有些不悅。

“你查我的賬？”

“我是工作室的財務，過問設備采購是我的本分。”

“那是公區設備。”

她理直氣壯地看著我。

“明朗是攝影師，設備必須好。你懂不懂我們這行的規矩？安全和出片率是第一位的。”

“公區設備，為什麼發在他的私人朋友圈裏，說是老板讚助的專屬裝備？”

顧笙笙愣了一下。

“他剛出社會，虛榮心強點，發個朋友圈炫耀一下怎麼了？”

“你怎麼連小男生的醋都吃？”

“我吃醋？”

我走上前，隔著辦公桌看著她。

“顧笙笙，你買鏡頭的錢裏，有兩萬是我退掉西裝定金填進去的。”

“你說設備缺口大，讓我體諒你。”

“你的體諒，就是拿我的西裝錢去給別的男人買專屬設備嗎？”

顧笙笙的臉色終於變了。

她站起身，語氣緩和了一些。

“知衡，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套設備確實是公用的，隻是這段時間交給他保管。”

“西裝的事是我不對，等這陣子新疆的項目忙完，我一定補給你。”

正說著，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夏明朗拿著一個水杯走進來。

看到劍拔弩張的氣氛，他停住腳步。

“笙笙姐，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

“沒有。”

顧笙笙迅速調整了表情。

夏明朗看了一眼我的臉色，突然紅了眼眶。

“知衡哥，你是不是因為朋友圈的事生笙笙姐的氣了？”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貪慕虛榮發那些話。”

“那套設備太貴了，我一個小助理配不上。”

他把水杯放在桌上，往後退了一步。

“要不我辭職吧，別因為我影響你們的感情。”

他這套以退為進玩得爐火純青。

顧笙笙立刻火了。

她繞過辦公桌，一把拉住夏明朗的手腕。

“你辭什麼職？”

她轉頭怒視著我。

“陸知衡，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明朗為了這次新疆的項目熬了幾個通宵做攻略，你作為後勤什麼都不幹，就知道盯著那點錢算計。”

“你能不能識大體一點？”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護著夏明朗的樣子。

七年。

我陪她從睡橋洞到住別墅。

現在，她怪我算計。

“我不識大體。”

我扯下胸口的工作牌，輕輕放在她的辦公桌上。

“新疆的賬目我算完了，都在電腦裏。”

“既然你們這麼合拍，以後的後勤，讓夏先生自己做吧。”

顧笙笙死死盯著工作牌。

“你什麼意思？”

“陸知衡，你別拿辭職來威脅我。”

“我沒威脅你。”

我轉身走向門口。

“我隻是覺得，這地方，我待不下去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

我聽到夏明朗柔弱的聲音。

“笙笙姐，你快去追知衡哥啊，都是我不好。”

“追什麼追？”

顧笙笙冷哼一聲。

“他就是慣的，過兩天自己就回來了。”

我閉上眼，眼淚終於沒忍住砸了下來。

顧笙笙。

這次，我不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