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是沉迷遊戲的網癮少年。他們是浴血奮戰的抗日老兵。
一次網吧停電,我們穿越到了1940年的敵占區,烽火連天。
老兵在衝鋒前,把僅有的幹糧塞給我們“守住那座橋,橋那邊......有幾百個孩子等著轉移。告訴他們,新中國會有的。”
胸前的軍功章在火光中閃爍。
看著他們佝僂的背影和我們年輕的身體,我們砸碎了唯一的手機,選擇留下。
“我爸是退伍射擊教練,我從初中就開始玩槍,拆過的槍比你吃的米都多!”
“我拿過全國大學生電子設計競賽二等獎,項目就是短波加密通訊!”
“我是應用化學專業的,畢業論文就是《硝化物在軍事爆破中的應用分析》!”
“我是校定向越野隊的隊長,能用一張破地圖在山裏跑一天不迷路。”
我們接過了那些還溫熱的軍功章,永遠地留在了1940年。“我們不打遊戲了,因為這裏才是真正的戰場。”
1
“網管!怎麼回事!關鍵局掉線?”
我把鍵盤砸得震天響,鼠標被我甩飛出去,掛在半空晃蕩。
“老子的晉級賽!賠錢!”
旁邊的胖子嘴裏還叼著半根沒吃完的烤腸,含糊不清地跟著罵。
“我剛做出來的C4還沒安呢!”
“這一波要是輸了,全賴網吧!”
耳邊全是嘈雜的電流聲。
“吵什麼吵!不想活了?!”
一隻粗糙的大手猛地按住我的後腦勺,把我的臉狠狠壓進了帶著腥味的爛泥裏。
泥土灌進嘴裏,又苦又澀,還有股鐵鏽味。
我拚命掙紮,想把頭抬起來。
“你有病啊!放開我!我要報警了!”
“報井?你是哪部分的?想喝水自己去後麵找!”
那個聲音沙啞。
我費勁地把頭扭過來,視線終於聚焦。
沒有顯示器。
沒有鍵盤。
沒有那個滿是煙味的黑網吧。
眼前是一張滿是黑灰和血汙的臉,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眼白裏全是紅血絲。
他頭上戴著一頂破了洞的帽子,帽簷壓得很低。
“看什麼看!鬼子的炮彈不長眼!”
“轟——”
一聲巨響在離我不遠的地方炸開。
熱浪裹著碎石子狠狠抽在臉上,疼得鑽心。
我耳朵嗡的一聲,瞬間失聰。
胖子就在我不遠處,那根烤腸早就不見了。
他正抱著頭,屁股撅得老高,渾身抖個不停,褲襠濕了一大片。
“媽呀!真炸啊!這是什麼全息遊戲?太逼真了吧!”
眼鏡男縮在戰壕角落裏,手裏還死死攥著那個沒信號的手機,哆嗦著按著屏幕。
“沒信號......怎麼沒信號......我要回家......”
“別嚎了!”
那個老兵一腳踹在胖子屁股上,力道大得讓胖子直接翻了個身。
“都給老子趴好!”
“誰敢露頭,老子先斃了他!”
老兵手裏的槍栓拉得哢哢響,黑洞洞的槍口指著我們。
那不是玩具槍。
那上麵的木托都被磨得發亮,槍管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還有一股濃烈的火藥味。
我看著他那根斷了半截的小指,還有指甲縫裏幹涸的黑血。
心臟猛地縮緊。
這不是遊戲。
這是1940年。
2
戰壕裏彌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汗臭味。
老兵叫老趙,是個排長。
他手底下原本有三十多號人,現在隻剩下七八個,個個帶傷。
“你們這群瓜皮,到底是哪冒出來的?”
老趙蹲在地上,用一塊破布擦拭著手裏的刺刀,眼神淩厲地掃過我們。
“穿得花紅柳綠,頭發留得跟娘們一樣。”
“手比大姑娘還嫩。”
他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滿臉嫌棄。
“我......我們是學生。”
我咽了口唾沫,嗓子幹得冒煙。
“大學生。”
“大學生?”
老趙動作一頓,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大學生不在學堂裏念書,跑這絞肉機裏來幹啥?”
“來送死?”
“我們......迷路了。”
胖子縮著脖子,小聲說道。
“迷路迷到敵占區來了?真有你們的。”
老趙冷笑一聲,不再理我們,轉頭對著旁邊一個小戰士喊道。
“柱子,去看看鬼子動靜。”
叫柱子的小戰士看起來比我們還小,頂多十五六歲。
身上那件軍裝大得離譜,袖口卷了好幾道。
他答應一聲,貓著腰竄了出去。
我看著手裏的手機,屏幕上依然顯示著“無服務”。
電量還剩40%。
這點電量,就是我和那個和平年代唯一的聯係。
“喂,能借個充電寶嗎?”
旁邊那個染著黃毛的體育生忍不住開口,衝著老趙喊了一句。
老趙皺著眉。
“什麼寶?”
“充電寶!給手機充電的!”
黃毛急了,舉著手機晃了晃。
“沒電了我就廢了!”
老趙盯著那個黑色的方塊看了半天,突然伸手一把奪了過去。
“哎!你幹嘛!搶劫啊!”
黃毛就要撲上去搶。
老趙單手把刺刀拍在膝蓋上,冷冷地看著他。
黃毛瞬間僵住,不敢動了。
老趙翻來覆去地看著手機,無意間按亮了屏幕。
屏幕上是一個現代戰爭遊戲的畫麵,一個全副武裝的士兵,戴著夜視儀,手持造型科幻的步槍。
老趙愣住了,他指著屏幕,聲音有些發幹地問。
“這是......哪國的兵?美國人的?”
黃毛下意識地回答。
“遊戲的,假的。”
老趙沉默了。
他盯著屏幕上那個裝備精良的遊戲士兵,看了很久很久,然後把手機扔回給黃毛,低聲說了一句。
“狗日的,要是我們有這身鐵疙瘩。”
“柱子他哥就不會被一發炮彈炸成幾塊了。”
黃毛拿著手機,愣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3
槍聲響得毫無征兆。
子彈打在戰壕邊緣的土堆上,濺起一蓬蓬黃土,迷了人的眼。
“打!”
老趙一聲怒吼,手裏的步槍噴出火舌。
剩下的幾個戰士也紛紛開火。
我們五個縮在戰壕最底部,抱成一團,連頭都不敢抬。
頭頂上子彈亂飛。
突然,一聲慘叫傳來。
就在我們頭頂。
我下意識地抬頭。
那個叫柱子的小戰士,正捂著胸口倒下來。
血。
鮮紅的血。
從他的指縫裏湧出來,止都止不住。
他倒在我們中間,身體還在抽搐,嘴裏湧出血沫。
“柱子!”
老趙紅著眼撲過來,一把按住柱子的傷口。
“排......排長......”
柱子的聲音細若遊絲,眼神開始渙散。
“俺......俺不想死......”
“俺娘......還在等俺......”
老趙的手在抖。
“別怕,別怕,排長在。”
老趙的聲音哽咽了,他手忙腳亂地從懷裏掏出一塊黑乎乎的布條,想堵住那個血窟窿。
沒用。
根本沒用。
柱子的身體漸漸軟了下去,眼睛卻還大大地睜著,直勾勾地盯著天空。
他才十幾歲啊。
“啊!!!”
眼鏡男崩潰了,尖叫著要往外跑。
“我不待了!我要走!這裏會死人的!”
“回來!”
我一把拽住他的腳踝,把他拖了回來。
“你瘋了!出去就是活靶子!”
“放開我!我要回家!我不想死在這!”
眼鏡男拚命蹬腿,踹在我的臉上。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
老趙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一巴掌扇在眼鏡男臉上。
他指著地上柱子的屍體,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道。
“他也不想死。”
“但他沒跑。”
“因為他知道,他要是跑了,身後的橋就守不住。”
“橋守不住,後麵的幾百個孩子就得死。”
夜色降臨,槍聲暫時停了。
鬼子沒有發動大規模進攻,但零星的騷擾不斷。
戰壕裏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
突然,我眼角的餘光瞥見戰壕邊緣的陰影裏,一個黑影敏捷地翻了進來,手裏還端著一把帶刺刀的步槍。
是鬼子!
他動作很輕,老趙和其他戰士都在另一側警戒,根本沒發現。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想喊卻發不出聲音。
我抓起腳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那個黑影的頭盔狠狠扔了過去!
“鐺!”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響亮。
那個鬼子悶哼一聲,身形一晃,徹底暴露了位置。
老趙反應極快,幾乎在響聲傳來的瞬間就回過身,手裏的步槍“砰”地一聲噴出火光。
那個鬼子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仰麵倒了下去。
戰鬥結束後,老趙走過來,借著微弱的月光看了我一眼。
他什麼也沒說,隻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又走開了。
天快亮了。
鬼子的集結號吹響了,最後的總攻即將開始。
戰壕裏隻剩下老趙和三個帶傷的戰士。
我們五個,是累贅。
老趙靠在土壁上,嘴裏叼著一根枯草根,把最後的兩個幹糧分給了我們。
“吃吧。吃了有力氣跑。”
他把槍擦得鋥亮,然後從懷裏掏出一封被汗水浸得發黃的信,遞給我。
“小子,你腦子活絡,手也準。”
老趙的聲音沙啞。
“這是俺給婆娘的,地址是山西大槐樹村。”
“要是你小子能活下來,幫俺帶個話。”
“說俺老趙沒孬,對得起這身軍裝。”
我接過那封信,隻覺得指尖發燙。
“排長......”
“別說話。”
老趙打斷我,他整理了一下破爛的軍裝,扣好每一個扣子,把刺刀裝上槍口。
剩下的三個戰士也默默地站了起來,站在老趙身後。
他們的腰杆挺得筆直。
“團長說了,死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
老趙拉動槍栓,目光看向前方黑壓壓的敵人。
“衝啊!!!”
老趙一聲嘶吼,帶著剩下的三個戰士,躍出了戰壕。
火光衝天。
槍聲大作。
他們的身影在火光中顯得那麼單薄,卻又那麼高大,然後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快走!鬼子上來了!”
黃毛拉了我一把,我們五個人連滾帶爬地往後方撤退。
子彈像雨點一樣追著我們。
我們被火力壓製,隻能退守到不遠處一個廢棄的半塌的碉堡裏。
鬼子的包圍圈越來越小,腳步聲和日語的叫罵聲清晰可聞。
我們被堵死了。
彈盡糧絕,陷入了死地。
絕望中,我下意識地捏緊了口袋裏那封信。
我拿出那封揉皺的信,想看看這個叫老趙的男人,到底給他的妻子留下了什麼話。
信紙的字跡很粗糙,但當我展開信紙,卻愣住了。
信的背麵,用鉛筆畫著一張極其簡陋的地圖,歪歪扭扭地指向碉堡後方的一條山澗。
是一條生路!
老趙給我們留了後路!
我狂喜地舉起地圖,可隨即,我的目光凝固在地圖的盡頭。
在那裏,畫了一個大大的骷髏頭,旁邊潦草地寫著兩個字:雷區。
這是老趙他們之前為阻止鬼子追擊布下的。
碉堡外,鬼子的喊話聲和腳步聲越來越近,甚至能聽到他們在外麵架設機槍的聲音。
我們死定了。
唯一的生路,同時也是通向死亡的陷阱。
我手心全是冷汗,捏著那張薄薄的信紙。
我猛地回過頭,死死盯住那個一直縮在角落裏,臉色慘白的胖子。
“你......”
我聲音嘶啞地問。
“你吹的那個牛,你的畢業論文......”
“《硝化物在軍事爆破中的應用分析》,到底是不是真的?”
“這雷,你他媽到底會不會排?!”
胖子臉色瞬間沒了血色,嘴唇劇烈地哆嗦著,看著我,一個字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