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著村長,半天說不出話來。
村長對我有恩。
父親去世那年,我十五歲,連口棺材都買不起。是村長張羅著操辦了後事,又幫我把藥廬收拾出來。
“你爹是禦醫,你跟著學了那麼多年,總不能荒廢了手藝。”
平時誰家有個頭疼腦熱,也是村長幫我引薦的病人。
我沒法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說不救。
“阿淵?”村長又喊了一聲,似乎是催促。
我沉下臉:“抬進來。”
村長鬆了口氣:“快快快,抬進去,小心點別碰到門框。”
我轉身進屋,把桌子上的東西撥到一邊,騰出地方。
兩個壯漢把門板擱在桌上,薑若嘴唇白得嚇人。
村長看了一眼:“這傷得不輕啊,後背那道口子,肉都翻出來了,還能治不?”
我沒說話,扭頭看見屋內擺著爹的牌位。
爹曾做過禦醫,後來離開京城,將我養大。
爹總說,為醫者不可見死不救。
他看著我,我不能讓爹失望。
我往屋裏走,去拿藥箱。
村長以為我是著急,連忙安慰我:“別急別急,慢慢治。”
我攥著藥箱的帶子:“行了,你們出去吧。”
“好好好,我們不耽誤你。”村長轉身往外走,到門口又回頭,“阿淵,你盡力就行,實在救不回來,那也是她的命。”
那我的命呢?
村長帶著人走了,院子裏安靜下來。
我站在桌邊,低頭看著門板上的薑若。
心裏頭那股火越燒越旺。
我恨她帶我進京,恨她不護著我,恨她讓我死在一間破柴房裏。
更恨我自己。
恨我前世救她,恨我跟她走,恨我被人關起來跑都跑不掉。
恨我現在明明不想救她,卻還是得救。
我深吸了口氣,打開藥箱。
剪刀、鑷子、金瘡藥、白布,一樣一樣用上。
最後灌一碗藥,我退到三步以外,把沾血的帕子和剪刀扔進銅盆裏。
屋裏靜下來,隻有她粗重的呼吸聲。
能醒就活,醒不來就死。
我惡狠狠的想著,看到那張臉,恨亂石為什麼沒刮花她這張臉。
我抽走了蓋在她身上的草簾子,想讓她死在山溝裏。
可她還是活著,還是被抬到了我麵前,還是得由我來救。
老天真是折磨人。
薑若燒了兩天,時醒時昏。
第二天夜裏,我來給她換藥,剛解開白布,她忽然攥住了我的手腕。
力氣大得嚇人。
我麵無表情地掰開她的手指,然後把她的手塞回被子裏。
她沒有再動。
我繼續換藥,纏白布的時候用力勒緊。
盼著能勒死她。
最讓我失望的,是薑若難殺得很,硬生生叫她挺過高熱,活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