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看著女兒那副討好的模樣，我仿佛又看到了她才幾歲大的時候。

因為過年多夾了一塊紅燒肉，就被奶奶一巴掌拍在手上罵“饞鬼，不知道讓著弟弟”。

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東西，被奶奶毫不留情地送給弟弟。

我花了多少心血，才讓我的女兒在一個充滿愛的環境裏長大。

可我媽僅僅用了一天，就把那種刻在骨子裏的自卑重新植入了我女兒的腦海裏！

長期積壓的憤怒在這一刻徹底引爆。

我紅著眼眶，一把將我媽推開。

“你給我滾！滾出我的家！”

緊握的拳頭裏，指甲已經陷入掌心，傳來刺痛。

我聲嘶力竭地衝著母親嘶吼：

“她是我女兒！再怎麼樣也是你親孫女，你的親骨肉！”

“你憑什麼在她麵前說這些惡毒的話？！”

“帶著你那兩個金貴的孫子，立刻從我家裏滾出去！”

掌控了我三十年的母親，哪裏受過我這樣對她吼叫。

她愣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

“反了天了！你敢這麼跟我說話？！”

她揚起巴掌，還沒等落下，臉色突然發白，眼睛瞪大。

她雙手死死捂住胸口，嘴裏發出急促的倒抽氣聲。

下一秒，她向後倒去，渾身開始抽搐。

“奶奶！奶奶你怎麼了！”

那兩個雙胞胎嚇得大哭起來。

麵對這個突然情況，我的大腦宕機了片刻。

看著臉色迅速憋紫的母親，我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撥通120。

十幾分鐘後，我哭著將母親送上了救護車，腦子裏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如果她真的死了，我該怎麼辦？

我媽進入搶救室後，我渾身顫抖地坐在長椅上。

程德、葉芳和幾個在本地的親戚慌張地進了醫院，向我走來。

“程爍！”

程德狠狠一把推在我的肩膀上。

“你到底對媽做了什麼？！她早上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

“媽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就是殺人凶手！”

親戚們也圍上來，紛紛指責我：

“程爍啊，你怎麼能把你媽都氣進醫院了？！”

“我就說娶了媳婦忘了娘，現在連老婆都沒了還這麼自私。”

“為了套房子，連親媽的命都不要了！”

“這要是搶救不過來，我看你這輩子怎麼安心活下去！”

我百口莫辯，還能說什麼？

說我媽在我女兒麵前說的那些話？

在這些親戚眼裏，隻要我媽躺在裏麵，我就是十惡不赦的罪人。

就在我陷入極度的自我懷疑中時，衣角被輕輕拉了拉。

我低頭，看到女兒眼睛腫得像核桃。

“爸爸，對不起......都是小彤不好。”

“小彤不要大房間了，都給弟弟......讓奶奶醒過來好不好？”

看著女兒因為自責而顫抖的小小身軀，我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捏碎了。

明明是她受了委屈，為什麼最後道歉的卻是她？

就在這時，搶救室的醫生走了出來。

醫生平靜地掃視了我們一眼：

“搶救過來了，急性心梗，好在送來得及時。”

“病人現在意識清醒了，但身體很虛弱，家屬進去看一眼吧，不要刺激她。”

聽到這句話，我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