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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後三百年，第一次回地府辦事大廳。

取號機吐出一張紙條，上麵寫著：4444號。

我剛坐下，旁邊一個油頭粉麵的小夥子忽然尖叫：

“你什麼意思？”

我抬頭：“？”

他指著我的號牌，氣得臉都白了：

“整個地府都知道，我最忌諱四！”

“你拿四個四，是不是故意咒我死？”

我沉默了一瞬，環顧四周。

大家好像本來就都死了。

他卻不依不饒，抬手叫來鬼差：

“撕了他的號。”

“讓他滾去惡鬼區重新排隊。”

鬼差看也不看我，伸手就搶。

我抬頭看著牆上那行辦事大廳守則，笑了。

第一條還是我當年寫的：

陰德再高，也請取號。

......

鬼差的手伸過來時，我沒有立刻躲。

那隻手很穩，像是做慣了這種事。

搶號，撕牌，趕人。

然後告訴對方，這是規矩。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號牌。

4444號。

紙麵粗糙，邊角還有剛從取號機裏吐出來的熱意。

他捏住號牌另一端，語氣冷硬：

“鬆手。”

我抬眼看他。

“這是我的號。”

鬼差皺眉，像是聽見什麼很可笑的話。

“福報少爺說你衝撞了他。”

“你得重新取號。”

軟榻上的男子輕輕撥了撥腕間金鐲。

他生得很好，眉眼嬌貴，身上還帶著未散盡的功德金光。

隻是那點光落在他眼裏，便成了高人一等的底氣。

“一個4444號，坐在我旁邊。”

他嫌惡地看著我。

“不是咒我死，是什麼？”

我沉默了一瞬。

大廳裏，排隊的亡魂們一個個低著頭。

有人還抱著自己的斷臂，有人半邊魂魄都是透明的，

還有個孩子緊緊攥著投胎牌，不敢抬眼。

我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們已經死了。”

四周安靜了片刻。

有人沒忍住，輕輕笑了一聲。

福報少爺的臉色一下沉了。

“你還敢頂嘴？”

鬼差也不耐煩起來。

他指向牆角新掛的牌子：

【貴客優先辦理。】

“看見沒有？”

“福報少爺前世有大功德，他和你們不一樣。”

我順著他的手看過去，又看向大廳正中的舊匾。

那塊匾被灰蓋了大半，邊緣裂開，像被遺忘了很久。

可上麵的字還在。

【陰德再高，也請取號。】

我看了那行字許久。

三百年前，我親手寫下這句話時，地府剛建好輪回大廳。

那時候很多亡魂不甘心。

有帝王，有權臣，有富商，也有生前受萬人供奉的善人。

他們都覺得自己該比別人先走。

我便立下第一條規矩。

功德會記。

善惡會算。

但排隊這件事，不分貴賤。

沒想到三百年後，這條規矩還掛著，地府的人卻像沒看見。

福報少爺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嗤笑一聲。

“舊規矩而已。”

“現在地府早改了。”

“我前世救過人，閻王親自批我優先投胎。”

他站起身，走到我麵前。

身上的香氣很濃，壓過了大廳裏的陰冷氣。

“你這種窮鬼，懂什麼福報？”

我看著他。

“福報是用來搶別人號的？”

他臉色一變。

鬼差立刻嗬斥：

“放肆！”

福報少爺卻已經伸手奪過我的號牌。

“你不是寶貝這破號嗎？”

“我今天就讓它沒了。”

他手指一用力。

號牌被撕成兩半。紙裂開的聲音很輕。

可那一刻，輪回大廳裏像有什麼東西突然醒了。

半張號牌的夾層裏，一枚暗紅舊印慢慢浮出來。

鬼差的臉色瞬間白了。

他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想把碎片藏進袖子裏。

我按住他的手。

聲音很輕：

“怎麼？”

“剛才不是搶得很順手嗎？”

他盯著那枚舊判印，嘴唇抖了半晌。

最後隻擠出一句：

“你這號牌......從哪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