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外婆怕冷,一到冬天關節就疼得走不動路。
為了讓她取暖方便,我直接砸了兩百萬,給全村鋪設了直通家家戶戶的天然氣管道。
可剛通氣沒一個月,村長兒子為了擴建自家的室內恒溫泳池,不僅惡意截斷了外婆家的主管道,還把她推倒在雪地裏。
他指著外婆的鼻子罵,說老東西就不配用這麼好的資源,逼她二選一:要麼跪下給他磕三個響頭認錯,要麼馬上滾出村子凍死在外麵。
村裏的親戚都在看熱鬧,跟著勸外婆別不識好歹,人家村長兒子能看上這條管道是她的福氣。
我趕到村裏,把外婆扶上車,反手就給燃氣總公司打了電話。
“把村裏兩千萬的供暖設備全給我拆了拉走,管道當場用水泥封死!”
既然你們覺得我外婆不配用,那今年冬天零下二十度,你們就全村人燒柴火慢慢挨凍去吧!
01
電話剛掛,趙凱就笑出了聲。
“林晚,你演給誰看呢?”
“還拆設備,還封管道,你當燃氣公司是你家開的?”
我把外婆身上的毯子往上攏了攏。
外婆嘴唇發紫,手還在抖。
我沒理他,隻對司機說。
“先去醫院。”
趙凱一腳踹在車門上。
“誰讓你走了?”
“我家的泳池還沒供上熱,你把人帶走,誰來簽字?”
我抬頭看他。
“簽什麼字?”
趙凱把一張皺巴巴的紙拍在車窗上。
“自願轉讓供氣主管道使用權。”
“你外婆一個快入土的老太太,用那麼足的氣幹什麼?”
“我家泳池接上,鎮上領導來了還能泡一泡,這叫資源優化。”
我差點氣笑。
“她家的主管道,什麼時候成你家的資源了?”
趙凱嘖了一聲。
“你一個外孫女,少跟我裝。”
“這村姓趙,不姓林。”
“你外婆能在村裏住到現在,是我爸心善。”
這時,村長趙德發背著手走了過來。
他穿著黑色棉大衣,臉上沒有半點急色。
“林晚,年輕人說話不要太衝。”
“你給村裏鋪管道,這份心意大家記著。”
“但東西一進了村,就是集體資產,不是你想拆就能拆。”
我冷聲問他。
“誰告訴你這是集體資產?”
趙德發臉色沉了沉。
“合同不是我蓋的章?”
“村委會章都蓋了,你還想反悔?”
外婆艱難地抬起頭。
“德發,你們不能這樣。”
“當初晚晚鋪管子,是為了讓村裏老人都暖和點。”
二舅媽馬秀芬從人群裏擠出來。
“媽,你閉嘴吧。”
“人家村長家就用你一點氣,你怎麼這麼小氣?”
“晚晚在城裏掙幾個錢就飄了,非要鬧得全村不得安生嗎?”
我盯著她。
“她是你親媽。”
馬秀芬撇了撇嘴。
“親媽也不能害全村啊。”
“你要真孝順,就給趙凱賠個不是。”
“人家年輕,有脾氣,推一下又沒推死。”
外婆的眼淚一下掉下來。
我剛要開口,手機響了。
是燃氣總公司現場調度。
“林小姐,拆除隊已經待命。”
“但塘灣村村委拒絕配合,還說您非法幹擾民生供暖。”
“按照流程,我們需要屬地燃氣辦到場確認。”
趙凱湊過來,聽見這句,笑得更大聲。
“聽見沒?”
“沒有我爸點頭,你連個閥門都動不了。”
趙德發慢悠悠地拍了拍我的車窗。
“林晚,別把事情做絕。”
“你外婆還要在塘灣村養老。”
“你今天逞一時威風,以後她喝口水都沒人給。”
我捏緊手機。
“那就讓燃氣辦來。”
趙德發點點頭。
“來,當然來。”
“不過在他們來之前,你得先跟大夥兒說清楚。”
他朝村廣播室揚了揚下巴。
幾秒後,刺耳的電流聲響遍全村。
“全體村民注意。”
“林晚要拆全村供暖設備。”
“誰家老人孩子今晚受凍,就到祠堂找她要說法。”
車外的人群瞬間圍了上來。
有人拍車窗。
有人罵我沒良心。
外婆抓住我的手,聲音發顫。
“晚晚,別管我了。”
我還沒回答,趙凱已經伸手拉開了車門。
“走吧。”
“祠堂裏,大家都等著你呢。”
02
祠堂門口擠滿了人。
趙凱站在台階上,像個剛打了勝仗的土皇帝。
“都看清楚了啊。”
“就是她,林晚。”
“自己裝孝順鋪了幾根破管子,現在要拿全村人撒氣。”
人群裏立刻有人喊。
“林晚,你憑什麼拆?”
“你有錢了不起啊?”
“你外婆摔一下又不是死了,至於斷大家活路嗎?”
我扶著外婆坐下。
“誰斷誰的活路,你們心裏沒數嗎?”
周建民,我外婆的大兒子,往地上啐了一口。
“少在這裝受害者。”
“你外婆一把年紀,占著那麼粗的主管道不用,給趙凱家接一下怎麼了?”
“都是一個村的,做人別太獨。”
我看著他。
“她冬天疼得睡不著的時候,你來看過一次嗎?”
周建民臉上掛不住,嗓門立刻高了。
“我忙!”
“再說了,她不是有你這個有錢外孫女嗎?”
馬秀芬趕緊接話。
“就是。”
“你孝順你出錢,我們這些窮親戚能怎麼辦?”
“現在村長家要用點氣,你又舍不得了。”
趙凱拿出那張協議。
“廢話少說。”
“讓老太太按手印。”
“以後她家管道由村委統一調配。”
我擋在外婆麵前。
“她不簽。”
趙凱臉色一變。
“你說不簽就不簽?”
“她姓周,是塘灣村的人,你姓林,你算哪根蔥?”
我拿起手機。
“那就等燃氣辦來了再說。”
趙凱一把奪過去。
“錄音呢?”
“想陰我?”
他把手機狠狠砸在地上。
屏幕裂成蛛網。
人群裏爆出一陣哄笑。
“城裏人就是雞賊。”
“說不過就錄音。”
“這種人鋪管子,肯定沒安好心。”
外婆急得想站起來。
“你們別欺負晚晚。”
趙凱低頭看她。
“老太太,你最好想清楚。”
“按個手印,今晚全村都暖和。”
“不按,大家都恨你。”
一個穿工裝的中年男人從後門擠了進來。
是村燃氣維修員老秦。
他手裏還拎著工具包。
“趙凱,你們不能這麼幹。”
“主管道私接恒溫池,壓力不穩,全線都有隱患。”
趙凱翻了個白眼。
“老秦,你一個看表的,少嚇唬人。”
老秦急了。
“我不是嚇唬你。”
“真出了事,整條街都得停氣。”
趙德發冷冷看他。
“秦師傅,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
“你要是不想幹,我明天就換人。”
老秦嘴唇動了動。
“村長,這是安全紅線。”
趙凱抬手推了他一把。
“紅你媽。”
“我家泳池已經砸了八十萬,就差這根管子。”
“誰攔我,誰賠錢。”
他又把協議推到外婆麵前。
“老太太,按。”
外婆縮著手。
“我不按。”
馬秀芬急了,直接抓住外婆的手腕。
“媽,你別害人了。”
“你都這歲數了,給晚晚積點德不行嗎?”
我猛地按住她。
“鬆手。”
馬秀芬尖叫起來。
“打人了!”
“有錢外孫女打親舅媽了!”
祠堂裏亂成一團。
趙凱趁亂把紅印泥拍開。
鮮紅的印泥濺在外婆發白的指尖。
我口袋裏的備用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一行字。
“林董,陳啟明已到縣界。”
趙凱的手,正按著外婆的手往紙上壓。
03
我把外婆的手抽了回來。
紅印在桌麵上拖出一道刺眼的痕。
趙凱臉色一沉。
“林晚,你真想跟全村作對?”
我把備用手機扣進掌心。
“你們這是脅迫。”
趙德發笑了笑。
“別動不動就上綱上線。”
“家裏人勸老人簽字,怎麼叫脅迫?”
周建民立刻附和。
“就是。”
“我是她兒子,我替她做主。”
外婆看著他,眼眶通紅。
“建民,你爸走的時候,你答應過照顧我。”
周建民別開臉。
“媽,別翻舊賬。”
“現在是全村的事。”
趙凱忽然指著外婆家方向。
“既然不簽,那就先把她家空出來。”
“管道從她院裏過,院子也得統一管理。”
我皺眉。
“你敢碰她的房子試試。”
趙凱笑得吊兒郎當。
“你看我敢不敢。”
一群人跟著他去了外婆家。
老屋門口的鎖被趙凱用鐵棍砸開。
“砰”的一聲。
外婆渾身一顫。
“那是我的家啊。”
馬秀芬扶都不扶她,隻顧往裏看。
“媽,你這屋反正也破。”
“趙凱要弄民宿,給村裏創收,是好事。”
趙凱把堂屋裏的舊木箱踢開。
裏麵滾出一個銅湯婆子。
那是我媽小時候用過的。
外婆一直擦得發亮。
趙凱撿起來掂了掂。
“破銅爛鐵還當寶。”
外婆急著伸手。
“別動那個。”
趙凱故意鬆手。
銅湯婆子砸在門檻上,凹下去一大塊。
外婆像被抽走了力氣。
“那是阿蘭留下的。”
我媽的名字從她嘴裏出來時,所有人都安靜了一秒。
趙凱卻笑了。
“死人東西,留著招晦氣。”
我抬手就要過去。
兩個村民攔住我。
“林晚,別衝動。”
“趙凱也是為了村裏。”
我盯著他們。
“你們拿我鋪的氣取暖的時候,也是這麼想的?”
沒人接話。
趙德發拿出一疊材料。
“林晚,既然你不講情麵,那我們就講手續。”
“這是你外婆自願將老屋交給村委托管的協議。”
“這是全村聯名申請。”
“還有一份舉報材料。”
他把紙遞到我麵前。
“有人反映,你當初鋪管道收買村民簽字,涉嫌非法集資。”
我看著紙上歪歪扭扭的簽名。
一眼就看見馬秀芬的名字。
我問她。
“你也簽了?”
馬秀芬眼神躲了一下。
“我這是幫你。”
“真鬧大了,你工作都保不住。”
周建民也硬著頭皮說。
“晚晚,聽舅一句勸。”
“給村長道個歉,把管道留下。”
“你外婆還能繼續住。”
我冷笑。
“繼續住?”
“住在被你們砸開的屋裏?”
趙凱插著兜。
“不想住就滾。”
“鎮上橋洞多的是。”
“但管道,你別想帶走。”
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顯示縣燃氣辦。
我接通,對麵語氣公事公辦。
“林晚女士是吧?”
“塘灣村村委實名舉報你擅自鋪設燃氣設施,擾亂農村公共安全。”
“在調查清楚前,你不得擅自拆除任何設備。”
我看向趙德發。
他正慢條斯理地把那份偽造協議折好。
電話那頭又說。
“另外,請你暫時不要離開塘灣村。”
“我們的人,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04
縣燃氣辦的人到時,外婆已經燒到說不清話。
我攔住帶隊的劉主任。
“先讓救護車進來。”
劉主任看了一眼趙德發。
趙德發歎了口氣。
“救護車當然能進。”
“但事情沒說清楚,她不能走。”
我壓著火。
“老人被推倒,低溫受傷,現在需要急救。”
劉主任皺眉。
“林女士,村裏說是老人自己摔的。”
“雙方各執一詞,我們要調查。”
趙凱立刻把手機懟到外婆臉前。
“老太太,你說。”
“你是不是自己滑倒的?”
外婆燒得迷糊,隻知道躲。
“別拍我。”
趙凱聲音一冷。
“不說清楚,你外孫女就是誣告。”
馬秀芬也湊過來。
“媽,你就說是自己摔的。”
“別拖累晚晚。”
我把趙凱的手機打開。
“滾開。”
趙凱反手抓住我的胳膊。
“你還敢動手?”
劉主任立刻沉聲說。
“林女士,請你配合。”
“再阻礙調查,我們隻能通知派出所。”
趙德發把一份承諾書放到我麵前。
“簽了。”
“承諾不拆設備。”
“承諾管道歸村委統一管理。”
“承諾賠償趙凱泳池改造損失三百萬。”
“再錄個視頻,道歉。”
我看著他。
“三百萬?”
趙凱揚起下巴。
“少一分都不行。”
“我家泳池是按高端民宿標準弄的。”
“本來元旦就能開業,你外婆耽誤一天,我就少賺一天錢。”
我笑出了聲。
“你把燃氣管私接到泳池,還想讓我賠你?”
趙凱一把掀翻旁邊的暖水瓶。
“你別給臉不要臉!”
熱水潑在雪地上,冒出一陣白氣。
外婆被嚇得直咳。
我扶住她。
“外婆,別怕。”
趙德發臉徹底黑了。
“林晚,別逼我把話說難聽。”
“你外婆能在村裏拿低保、用宅基地、享受養老名額,都是村委照顧。”
“我現在一句話,就能讓她什麼都沒有。”
周建民小聲勸我。
“晚晚,簽吧。”
“你外婆真折騰不起。”
馬秀芬更直接。
“你不簽,就是要逼死你外婆。”
外婆攥著我的手,指尖冰冷。
“晚晚,別為我......”
她話沒說完,趙凱已經扛著一袋水泥走到院外。
我心口一沉。
“你幹什麼?”
趙凱用鐵鍬砸開閥箱。
“既然老太太不配合,這戶以後就別用氣了。”
老秦衝過去。
“不能砸!”
“那是安全閥箱!”
趙凱一腳把他踹到雪裏。
“滾。”
他把水泥倒進支管口。
灰色水泥混著雪水,一點點堵住外婆家那截管道。
外婆看見這一幕,胸口劇烈起伏。
“我的氣......”
下一秒,她整個人往我懷裏栽。
我抱住她,大聲喊。
“救護車!”
趙凱卻把承諾書拍在我臉上。
“先簽。”
“簽完,我就讓車進來。”
我看著外婆慘白的臉,慢慢拿出備用手機。
趙凱譏諷地笑。
“打啊。”
“我倒要看看,你還能叫來哪路神仙。”
電話接通的瞬間,村口響起一排急刹聲。
免提裏傳來一道沉穩的男聲。
“林董,一級清退授權令已送到村口。”
“隻等您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