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臣女一家為北狄鞠躬盡瘁,一門男兒在與叛王的大戰中屍骨無存,如今竟連姑母的身體也不能得以保存嗎?”
柳安吉本便不信冬凝有此能耐,何況,她愛慕左燕臣,但他眼中隻有燕南霜那病秧子,如今又袒護這身份卑.賤的歌姬,叫她如何能忍?
皇帝目光沉沉,此事確實非同小可,他不想罔顧柳家的意願。
而且他也不信這歌姬能救皇後,方才一刹,他被這少女眼中的光芒所觸動,不過是病急亂投醫。
這時,一道白色小影“嗖”的一下竄進來。
“父皇,她能救我母後,為何不讓她救?”
那是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肉嘟嘟的臉蛋上還蒙著一層稚氣,他眼睫噙淚,大聲說道:“安吉姐姐又不是太醫,她說了不算!”
冬凝朝左燕臣看了眼,隱約猜到,這人方才走開,哪是更衣,多半是找太子去了。
皇後的事讓太子大受打擊,皇帝怕他傷心過度,把他安置在自己寢宮。
但柳家的人,正好讓柳家的人來壓。太子的話,自然比柳安吉管用。
皇帝正待開口,來喜忽然匆匆進門,一臉惶恐,在他耳旁細聲說了句什麼。
冬凝如今身體破敗不堪,已大不如前,隻有聽力仍是敏銳。
“小謝公子卜了一卦,說......皇後娘娘壽元已到。”
冬凝心頭猛地一沉!
這小謝,正是命師崔頤的嫡傳弟子。崔頤如今閉關,小謝護法,遇上要事也替皇帝行卜算之職。
當年正是崔頤,算出她是司火命格,可為燕南霜續命。
袖中的手一點點攥緊。
她又看了左燕臣一眼,對方眉目含笑,並未掩飾眼中把玩之色、蕭殺之意。
冬凝明白,眼下誰說話都不再好使。
皇後病入膏肓,皇帝讓命師卜算吉凶在情理之中。左燕臣“幫”她,是另有所圖,但他決不會得罪皇帝和命師。
小謝帶來的這番話,無疑是告訴皇帝,皇後沒必要再行外治之術。
毀壞屍身,對於一國之後來說,並不體麵。
皇帝擺擺手,示意左燕臣把人帶下去。
左燕臣朝她走近,冬凝卻輕輕側身避開。
左燕臣看著旁落的手,也不生氣。若在這兒結束便不好玩了,他倒是想看看她還有什麼招?
眾人見狀都麵麵相覷,這女子雖說有些醫術底子在身上,但這是想博彩想瘋了?
果然,皇帝臉色倏然沉下去,淑妃更是冷冷出聲:“一個下女,膽敢抗旨?”
她正要命人把她攆出去,刑杖伺候,卻聽得冬凝道:“知年素聞皇上對皇後情深意重,也親眼看到皇上為皇後所作的種種努力,方才鬥膽隨左王進宮,為皇後搏一線生機,也為自己掙一份前程。”
柳安吉眼中登時透出不屑,“左王妃終於肯說實話了嗎?為我姑母搏生機是假,為自己的富貴榮華才是真。”
冬凝笑了,“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知年若說毫無私心,如何能瞞得住皇上?天子之威,我又如何不怕?”
皇帝臉色稍霽,“既如此,你隨燕臣速速離開,莫要再添亂了。”
“可是皇上,”冬凝垂眸,“娘娘的命,難道不該由她自己說了算嗎?恕婢子鬥膽,不管柳姑娘、太子還是誰,都不能替娘娘決定她的命,除了她自己和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