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廠長侄子趙宏違規操作,導致關鍵高壓管道出現裂紋,轉頭就嫁禍給我。
身為八級焊工的我,被扣上“破壞生產”的帽子,當眾開除。
我轉頭投身徒弟的小作坊,硬是靠著手藝拿下了德國公司的大單!
後來重機廠因為趙宏的失誤,整條生產線停擺,廠長跪在我麵前求我:“沈師傅,求求你救救廠子吧!”
......
我摘下焊帽的時候,那道焊縫正在冷卻。
銀白色的魚鱗紋均勻排列,像一排整齊的牙齒。
第三百七十二道口。
在這條國家級高壓管道上,我的探傷合格率是百分之百。
全廠都知道,八級焊工沈衛國的活兒,挑不出毛病。
“沈師傅,辛苦了。”
趙宏笑著走過來,手裏拎著兩瓶汽水。
趙宏是廠長的親侄子,車間副主任,三十二歲。
論手藝他連中級工都夠嗆,但人家有關係,三年就從工人幹到了副主任。
“參數我看了,你這道口電流大了。”他掏出記錄本,裝模作樣地翻了翻。
我擰開汽水喝了一口:“電流一百一十安,工藝卡要求一百到一百二,大在哪?”
趙宏不說話了,盯著那道焊縫看了兩秒,轉身走了。
淩晨一點,手機響了。
車間主任的聲音在發抖:“沈師傅,快來!探傷片子有問題!”
我趕到探傷室,門口圍了一堆人。
趙宏站在最前麵,臉色鐵青。
質檢科科長,同時也是廠長女兒趙芳,手裏捏著一遝底片,眉頭擰成了疙瘩。
“未熔合,深達四毫米。”趙芳把底片遞給我,“超標準三倍。”
我接過底片,手電一照,心裏咯噔了一下。
那道未熔合的位置在六點鐘方向,形狀規整得不像是自然缺陷。
我用手指摸了摸焊縫表麵,光滑得不正常,像被打磨過。
“有人打磨過。”我說。
趙宏立刻跳起來:“沈衛國,你什麼意思?焊是你焊的,你想推卸責任?”
我沒理他,蹲下來用手電貼著焊縫仔細照。
在某個角度,我看到一絲不正常的暗色。
“這裏麵灌了鉛。”
我站起來,聲音不大,“有人先把缺陷打磨掉,然後用鉛粉把坑填平了。”
“這樣拍片子的時候,鉛擋住射線,底片上就看不出缺陷。”
車間裏安靜了兩秒,然後炸了鍋。
趙宏的臉白了一下,隨即漲紅:“你血口噴人!焊縫是你焊的,參數是你設的,出了問題你想栽贓誰?”
趙芳走過來,從檔案袋裏抽出一張紙:“參數變更單,上麵有你的簽字。”
“昨晚九點十七分,你把電流從一百一調到了八十安。”
趙芳死死盯著我,“沈師傅,你還有什麼話說?”
我接過那張紙,掃了一眼簽字欄。
“沈衛國”三個字歪歪扭扭,比我七歲時候寫的還難看。
“這不是我簽的。”我把紙拍回桌上。
“筆跡鑒定會證明的。”趙芳收起單子,語氣平靜得像在念報表,“沈師傅,配合調查,可以從輕處理。”
我盯著趙芳。
我十八歲進廠當學徒,在這廠幹了十二年,看著她從小丫頭長成質檢科長。
我沒想到她會站在趙宏那邊。
“配合什麼?”我的聲音冷下來,“配合你們把黑鍋扣我頭上?”
趙宏上前一步,手指差點戳到我鼻尖上:“我告訴你,這鍋你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
我一巴掌撥開他的手,“行,你們演得挺好!”
我轉身就走。
“沈衛國,你別後悔!”
我沒回頭。
全廠職工大會,陰天。
我站在台下,三百多個工友,全都用異樣的目光看著我。
全廠消息傳遍了:沈衛國把高壓管道焊廢了,還死不認賬。
主席台上,廠長趙建國念文件:“經廠黨委研究決定,對重大質量事故責任人沈衛國,給予開除處分,扣除全部年終獎金,檔案記大過一次!”
趙宏坐在主席台邊上,嘴角掛著一絲笑。
趙芳坐在她爹旁邊,麵無表情地翻文件。
“請沈衛國同誌上台,交出工作證和廠徽。”
我走上去,掏出工作證放在桌上。
然後伸手摘下胸口的廠徽——銅製的,齒輪和焊槍交叉,我戴了整整十二年。
我看著這枚佩戴了十二年的廠徽,眼裏滿是不舍。
但很快,我就深吸一口氣,舉起那枚廠徽,當著全廠三百多雙眼睛,狠狠砸在了水磨石地麵上!
金屬撞擊聲清脆刺耳。
廠徽彈跳了兩下,滾到了趙宏腳邊。
“你們捧著的不是鐵飯碗,是泥碗!看著圓,一摔就碎!”
趙宏臉色變了,想站起來說什麼,被趙建國一把按住。
我轉身走出會場,走過三百米車間,走過那些我調試過的焊機,走過我帶過的徒弟。
走出廠門的那一刻,我鼻子酸了一下,但沒回頭。
那年我三十歲,一身手藝,一把焊槍,被一腳踢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