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一那天,我哥和嫂子非要帶小遠來這個新開的遊樂園。
我抱著家狐月牙跟在後麵,它在航空箱裏一直不安分。
走到檢票口的時候,它突然站起來,對著園區裏麵發出嬰兒一樣的哭聲。
我把航空箱扣好,拉住小遠的手說:“不能進去。”
嫂子愣了一下:“排了四十分鐘的隊,你說不進就不進?”
我哥皺眉:“林鹿,你又來了。”
我沒理他們,蹲下來跟小遠說:“姑姑下次帶你去別的地方,行不行?”
小遠眼眶紅了,沒說話。
嫂子一把拽過小遠:“你自己不想玩就別耽誤孩子,六一兒童節,一年就一次。”
我哥擋在我麵前:“你要走自己走,別拿你那隻狐狸嚇唬孩子。”
旁邊排隊的遊客也開始抱怨:“後麵還那麼多人呢,不想進就讓開。”
我攥著航空箱的提手,聲音很平。
“月牙從來不哭的,它今天哭了。”
“這遊樂園不能去,狐狸哭,百人墳。”
......
“林鹿你又發什麼神經!”
嫂子不耐煩地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
我沒理她,低頭看航空箱裏的月牙。
它渾身發抖,爪子扒著箱門,嘴巴張著,發出的聲音像嬰兒在哭。
哥哥走過來拽我胳膊:“走走走,排了四十分鐘的隊,你別在這兒丟人。”
我甩開他的手,蹲下來按住航空箱的鎖扣。
月牙從來不會這樣。
奶奶說過,月牙哭,說明有東西不對。
“林鹿,你到底走不走?”
哥哥的聲音已經帶火了。
我把航空箱扣好,站起來,一把抱起旁邊的小遠。
小遠“啊”了一聲,摟住我脖子。
嫂子愣了一秒,然後衝上來扯我:“你抱我兒子幹什麼!”
“今天不玩了。”我語氣堅定。
“你說不玩就不玩?!”
嫂子伸手要搶小遠,我側身避開,她指甲劃過我脖子,火辣辣的疼。
哥哥擋在我麵前:“林鹿,你鬧夠了沒有。”
“我沒鬧。”我看著他,“月牙哭了,這地方不能待。”
“你又來了!”哥哥一拳砸在我肩膀上,我往後退了兩步,沒鬆手。
小遠嚇哭了,摟著我喊“姑姑”。
旁邊排隊的遊客開始往這邊看。
有人說:“怎麼回事啊?”
有人說:“搶孩子吧?”
還有人舉起手機在拍。
嫂子衝周圍的人喊:“大家評評理,我小姑子非要抱我兒子走!”
哥哥指著航空箱裏的月牙:“養隻破狐狸養魔怔了,整天神神叨叨的!”
月牙在箱子裏哭得更厲害了,身體撞著箱壁,發出砰砰的聲響。
我抱著小遠往出口走。
嫂子追上來,一把抓住小遠的胳膊往外拽:“小遠,下來!”
小遠哭著喊“不要”。
我轉身用後背護住小遠,嫂子的指甲摳進我手臂裏。
“鬆手!”我喊。
“你把兒子還我!”
“我說了,這地方不能待!”
“你憑什麼!”
哥哥衝上來,一拳朝我臉上打過來。
我偏頭躲開,他那拳打在我肩膀上,我踉蹌了兩步,膝蓋磕在欄杆上。
小遠哭得更大聲了:“爸爸不要打姑姑!”
保安跑了過來,嘴裏喊著“幹什麼幹什麼”。
周圍全是手機舉著,有人在說“這女的有病吧”,有人在說“報警”。
我抱著小遠站起來,膝蓋疼得發軟,但沒鬆手。
嫂子還在扯小遠的胳膊,小遠的衣服都被扯歪了。
保安擠進來,問我:“你是家屬?”
“我是他姑姑。”
嫂子尖聲喊:“她是瘋子!她搶我兒子!”
哥哥指著我:“你別逼我動手。”
我看著他。
“你已經動手了。”
“你要是再不走,我讓你走不了。”
小遠摟著我的脖子,臉埋在我肩膀上,渾身在抖。
我深吸一口氣,轉頭看那個摩天輪。
陽光底下,它還在轉。
好好的。
月牙在箱子裏哭得聲音都變了。
我刻不容緩:“小遠,跟姑姑走。”
嫂子撲上來要攔,我一腳踢開她伸過來的手。
她尖叫。
哥哥衝上來。
我沒等他靠近,抱著小遠轉身就跑。
身後全是聲音——嫂子的罵聲,哥哥的吼聲,遊客的議論聲,保安的對講機聲。
我衝出檢票口,衝下台階,衝進停車場。
月牙在箱子裏終於不哭了。
但我沒停。
直到拉開車門,把小遠放進後座,鎖死車門。
嫂子追到停車場,拍著車窗玻璃喊:“林鹿你把兒子還我!”
哥哥踹了一腳車門:“你他媽給我下來!”
我沒理他們,發動車子。
後視鏡裏,嫂子癱在地上哭,哥哥指著我的車在罵。
小遠在後座小聲喊:“姑姑”。
我安慰道:“沒事了。”
但我的手在抖,抖得快要握不住方向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