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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反向衝鋒與零元購計劃

老李雙手死死攥著輪椅推把。十根手指頭僵的像凍在冰櫃裏的雞爪,骨節突兀的頂起一層薄皮。力氣太大了,連帶著整條小臂肌肉都在無聲的抽動。

「去...去地下二層??」

他舌頭打結,下巴上的皮肉跟著哆嗦,連帶著滿臉橫肉都在發顫。

「你瘋透了驚蟄!!下麵是太平間跟廢棄鍋爐房,平時白天過去都陰風陣陣的!!現在這節骨眼下去,給怪物當夜宵嗎??」

晏驚蟄坐在那張缺了個扶手的破輪椅上。右臂那道露著白骨的傷口還在往下滴血。滴答...滴答......血珠子砸在滿是灰土的瓷磚上,濺起一朵朵微小的紅花。

傷口他沒管。左手把玩著那把沾滿黑血的紅漆電鑽,大拇指一下一下的撥弄著連接輪椅後背蓄電池的粗糙電纜開關。

「李叔,腦子是個好東西。可惜平時打麻將讓你輸光了。」

空洞的眼窩轉向老李的方向。

「九局的人費這麼大勁,把整棟樓的電給掐了。外頭還放了一頭無晝境的大畜生當門神。當他們是來搞消防演習的嗎你??」

趙鋒靠在塌陷一半的牆根處,左手死死捂著斷裂的肋骨。每一次呼吸,胸腔裏都帶出破風箱漏氣的雜音,肺泡裏混雜著血沫的腥氣直衝鼻腔。

「晏驚蟄!!」

趙鋒死咬著後槽牙,口腔裏全是鐵鏽味。

「我承認你有點邪門手段。但地下二層是整棟樓的能量低穀區!!靈力潮汐一旦爆發,所有的汙染源都會往低處沉澱。現在下去,就是主動往祟靈的窩裏鑽!!」

晏驚蟄轉了轉脖子,頸椎骨發出哢哢的脆響。

「長官,九局的教材是不是把你們腦幹都給洗平了??」

他拿電鑽鑽頭敲了敲輪椅的金屬輪轂,清脆的鐺鐺聲在走廊裏回蕩。

「水往低處流這道理我懂。但九局既然舍得拿一棟樓的人命來滅口,底下藏著的東西,絕對比這滿樓的祟靈加起來都要值錢。」

晏驚蟄左手探進病號服口袋裏,搓了搓裏頭的兩張紅票子。

「老子這輩子最恨兩種人。一種是欠錢不還的,另一種是當著我的麵搶錢的。」

他指了指趙鋒。

「你身上這套高階防彈衣,市麵黑價七萬。手底下那個小丫頭手裏的探測儀,報廢了也能賣個三萬五。你們九局的人命值錢。我們這幫精神病的命,在高層眼裏連個數字都算不上。」

晏驚蟄把鈔票折了兩折,塞回口袋。

「斷電,封樓,外放無晝境怪物。這叫什麼??這叫物理切斷一切監控跟通訊。底下那東西,要麼是見不得光,要麼是牽扯到你們局長包養小三的黑賬。」

趙鋒的眉頭擰成個死結。沒法反駁。

外勤隊長的戰術直覺告訴他,這瞎子推演的邏輯鏈條嚴絲合縫。局裏高層突然下的清場指令,沒配重火力的反常配置,加上現在的斷電操作。全對上了。

地下二層,絕對藏著局裏要秘密回收的高價值目標。

晏驚蟄靠在椅背上。

「院長那老王八蛋平時連三樓廁所壞了都不肯修。卻給地下二層裝了軍用級的高壓防盜門。那門上的密碼鎖,我之前溜達的時候摸過,十二位數的動態密碼,外加視網膜掃描。裏頭要是沒裝滿金條,我生吞了這把電鑽。」

他咧開嘴。

「不管是哪種,隻要我拿到手裏,下半輩子的精神損失費就有著落了。」

趙鋒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就算下麵有金山銀山,你也得有命花!!」

他指著走廊盡頭。

「防線已經崩潰了,整棟樓的汙染指數都在飆升。現在唯一的活路是走通風管道!!」

「鑽狗洞??」晏驚蟄嗤笑一聲。「留給你們這些端鐵飯碗的吧。我這人骨頭硬,鑽不進去。」

樓梯口方向,突然傳來一陣很尖銳的刮擦聲。

不是風聲。是指甲硬生生摳進水泥牆皮裏,往下拖拽拉出的動靜。

緊接著,是一陣讓人胃裏翻江倒海的咀嚼聲。嘎嘣...嘎嘣......連帶著骨頭茬子嚼碎的黏糊聲,順著漆黑的樓道一點點往上飄。

空氣裏的溫度驟降。原本隻是陰冷的走廊,一下結起一層薄薄的白霜。福爾馬林的刺鼻氣味,混著一股子肉類高度腐敗的惡臭,直往人鼻孔裏鑽。

趙鋒後背猛的拔直了。

剛才還靠牆喘息的姿態,一下變成格外危險的防備狀態,連帶著周圍的空氣都冷了下去。

他強撐著一口氣從地上爬起來,右手反握住那把熄滅了幽藍火焰的斷刀。

樓梯口的黑暗裏,亮起了兩盞、四盞、八盞....密密麻麻的猩紅小燈籠。

那是眼睛。

五六個穿著條紋病號服的軀體,正以一種完全違背人類骨骼結構的姿態,手腳並用的順著樓梯爬上來。

他們的腦袋一百八十度向後翻折,下巴拖在地上。嘴裏咬著半截穿保安製服的胳膊,鮮血順著嘴角往下淌。

「燃燈境......變異病患。」

趙鋒嗓子幹啞的厲害。吐出這幾個字時,牽動了斷裂的肋骨,又嘔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他試圖往斷刀裏注入靈力。枯竭的經脈裏空空如也,刀刃上隻跳動了兩下微弱的火星子,便徹底熄滅。

退路堵死了。

林七縮在牆角,雙手死死抱住腦袋。眼淚混著灰塵在臉上衝刷出兩道泥溝。

「趙隊....沒路了......」

她連哭聲都不敢放大,喉嚨裏發出困獸般的嗚咽。整個人抖的像秋風裏的落葉。

變異病患的喉嚨裏發出呼嚕呼嚕的雜音。它們丟下嘴裏的殘肢,四肢並用,像巨大的蜘蛛一樣貼著牆壁跟天花板,朝四人包抄過來。

老李的褲腿濕透了。尿液順著褲管滴在碎磚上。他雙腿軟的像兩根煮熟的麵條,噗通一聲跪在輪椅後頭。

晏驚蟄連頭都沒回。

瞎子沒視覺。但在他的感知裏,那幾團散發著腐臭味的血肉輪廓,正張著血盆大口逼近。

他慢條斯理的從口袋裏掏出那個幹癟的皮夾子。這是之前從趙鋒身上順來的。

兩根手指夾住裏頭僅剩的兩張一百塊錢紅票子。手腕一抖。

啪...

兩張帶著體溫的鈔票,結結實實的拍在老李那張滿是鼻涕眼淚的臉上。

「推我下去。這錢算你今天的加班費。」

晏驚蟄的聲音在死寂的走廊裏炸開。沒半點恐懼,隻有一種近乎病態的亢奮。

「九局既然搭了這麼大的台子,下麵肯定有值錢的肥羊。富貴險中求懂不懂??」

老李張著嘴。臉上貼著兩張紅票子,整個人都懵了。

家裏閨女的學費還沒交,房租還欠著三個月。留在這也是讓九局當垃圾清理,橫豎都是死,不如跟著這瘋子賭一把!!

老李眼底的恐懼硬生生被一股子窮瘋了的狠勁壓了下去,一把抓起鈔票塞進褲兜。

晏驚蟄左手大拇指撥開連接著輪椅後背蓄電池的粗糙電纜開關。猛的壓死紅漆電鑽的扳機。

嗡!!!

狂暴的馬達轟鳴聲一下撕裂了走廊裏的壓抑。高碳鋼鑽頭高速旋轉,帶起一圈圈肉眼可見的空氣波紋,甚至摩擦出暗紅色的火星。

這刺耳的機械咆哮,硬生生壓過了那些變異病患喉嚨裏的嘶吼。

晏驚蟄坐在破爛輪椅上,單手提著那把殺氣騰騰的電鑽,空洞的眼窩死死對著樓梯口的方向。

「擋老子財路的,一律按醫療垃圾處理!!」

他咧開嘴,露出兩排森白的牙齒。那張蒼白臉上透出格外貪婪的凶光,比外頭那些沒腦子的祟靈還要像個惡鬼。

距離最近的一隻變異病患被電鑽的轟鳴聲刺激到了。後腿猛的一蹬牆壁,淩空撲了上來。腥風撲麵,那張長滿尖牙的嘴直奔晏驚蟄的脖頸。

晏驚蟄根本沒起身。

腦海深處,剛過午夜零點的鐘聲無聲敲響。沙漏裏硬生生擠出這救命的零點一秒。

絕對時停開啟....

灰白底片的世界裏,那隻怪物的動作懸停在半空。晏驚蟄沒選擇硬碰硬。他精打細算著電鑽電量跟鑽頭的磨損度。左手手腕微調角度,避開怪物堅硬的胸骨,把鑽頭精準的對準怪物頸椎第三節跟第四節的骨縫。

解除時停。

噗嗤......

血肉絞碎的沉悶聲響起。黑色的漿液呈扇形噴射出去。裏頭一抹常人沒法察覺的灰敗死氣,一下被他腦海裏的鐵門貪婪吞噬。

那隻變異病患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讓電鑽巨大的扭矩直接絞斷了中樞神經。

晏驚蟄手腕一翻。借著電鑽的旋轉力道,把這團爛肉重重甩向後頭跟上來的另外兩隻怪物。

砰的一聲悶響。三隻怪物撞成一團滾下樓梯。

「走!!」

晏驚蟄暴喝一聲。

老李被這一嗓子吼的打了個激靈。咬著牙,雙手死死攥住輪椅推把,用盡全身力氣往前一推。

吱呀......

輪椅碾過滿地的碎玻璃跟爛肉,朝漆黑的樓梯口衝了過去。

趙鋒看著這要錢不要命的瞎子,太陽穴血管突突直跳。

但他咬破舌尖,強行咽下喉嚨裏的血。外勤隊長的直覺告訴他,這瘋子選的死路,是目前唯一的生門。留在這兒,隻能讓源源不斷的變異病患耗死。

「閉嘴林七!!跟上!!」

趙鋒一把拽起地上的林七。拖著重傷的身體,咬牙切齒的跟在輪椅後頭。

輪椅在樓梯邊緣猛的一顛。

老李雙眼通紅,死死壓住輪椅配重。晏驚蟄則用左手沒停轉的電鑽側麵死死抵住水泥牆壁,借著摩擦爆出的火星控製下滑速度。

輪椅在台階上砸出刺耳的金屬悲鳴,一級一級的往下磕。

左腿膝蓋的積水腫脹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老李咬破了嘴唇,硬是沒吭聲。

咚...咚...咚......

每一次震動,都通過輪椅的金屬骨架,毫無保留的傳遞到晏驚蟄身上。右臂斷裂的骨刺在皮肉裏反複摩擦,疼的他倒吸冷氣。

口腔裏泛起一股子濃烈的血腥味。他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刺激神經保持清醒。

腦海深處,黑霧翻騰的越發劇烈。

那座叫阿鼻禁忌病院的龐大建築,這會兒正發生著某種詭異變化。高聳的鐵柵欄上,斑駁的紅漆一點點剝落,兩扇厚重的鐵門發出沉悶的震顫聲。

胃裏毫無征兆的翻騰了一下,酸水直往上湧。

那不是生理上的反胃,而是一種隱秘的、格外貪婪的饑餓感。阿鼻病院在渴望。它對地下二層藏著的某種東西,產生了劇烈共鳴。現在那種感覺,就像餓了十天的野狗聞到了帶血的骨頭。

晏驚蟄舔了舔嘴唇上的幹裂血跡,喉結上下滾動。

能讓這座破病院餓成這樣,底下絕對是個大戶。這趟零元購,本錢算是下對了。

輪椅橡膠輪胎碾過樓梯口最後一級台階,一頭紮進通往地下二層的漆黑樓道裏。

溫度徹底降至冰點。

連電鑽馬達的轟鳴聲,在這片死寂的黑暗裏都給壓製了幾分。

趙鋒拖著林七剛邁下兩級台階,腳步猛的僵住了。

一陣讓人毛骨悚然的兒歌聲,順著漆黑的樓梯井,從地下最深處,悠悠的飄了上來。

「丟手絹......丟手絹......輕輕的放在小朋友的後麵......」

聲音稚嫩空靈,卻帶著一股子鑽進骨頭縫裏的陰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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