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景淵與他的庶妹蕭玉瑤暗通款曲。
整整十五載。
這十五年裏,我始終裝著糊塗,扮著溫順。
偌大的侯府,竟從未有過一次爭執,從未鬧過半點不愉快。
朝野上下,人人都誇我賢良淑德、胸襟闊達,配得上蕭景淵的赫赫戰功與忠勇之名。
直到他平定邊境戰亂,皇上龍顏大悅,擬封他為永寧公。
欽天監與吏部的官員奉旨登門,要核查侯府的家宅品行、主母德行。
我藏了十五年的刀,終於到了出鞘的時刻。
......
1
蕭玉瑤的丫鬟來傳話時,我正在正院澆蘭。
墨蘭開得正盛,暗香纏袖,冷得像淬了冰。
院外傳來丫鬟多次輕喚。
我才慢悠悠地抬了抬下巴,示意身側的丫鬟去應答。
那丫鬟垂著腦袋,眉眼間藏著一絲藏不住的得意,語氣卻故作恭敬:
“主母,我家小姐吩咐,明日核查的大人便要到了。”
“還請主母屆時多在大人麵前美言幾句,千萬別誤了侯爺封爵的大事。”
蕭玉瑤。
名義上是蕭景淵的庶妹,是我該禮遇的小姑子。
實則是他藏在侯府陰影裏,整整十五年的情人。
還有他們的兒子,蕭承澤,今年十四歲,比我嫡女明玥小兩歲。
我拿起帕子緩緩擦了擦指尖的水漬,動作不急不緩。
我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半分情緒。
“我已知曉,你退去吧。”
丫鬟眼底閃過詫異,許是沒想到我這般順從。
她愣了愣才躬身行禮,匆匆退了出去。
我倚在廊柱上,目光望向院外那道朱紅圍牆。
牆內是侯府的體麵,牆外是我藏了十五年的刀。
沒過多時,院門外傳來門環輕叩的聲響。
蕭景淵回來了。
他身著一身常服,眉眼間是掩不住的誌得意滿。
手裏提著一個紫檀木匣子。
“清辭,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他快步走上前,將木匣子遞到我麵前。
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眼底卻沒有半分真誠:
“皇上對我平定邊境之事十分滿意,擬封我為永寧公。”
“明日核查的官員就到,府中之事,還要勞你多費心周旋。”
他早已習慣了我的溫順聽話。
習慣了我對他的一切言聽計從。
十五年了。
從他新婚第二年,我在他袖口發現蕭玉瑤的珠花開始。
我便學著溫順、學著不爭,學著做一個完美的侯府主母。
我輕輕點了點頭,目光落在牆上那方鎏金日曆上。
今日的日子,早已被我用朱砂筆,反複圈畫了無數次。
見我應允,蕭景淵長長舒了口氣,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些。
“我就知道你最顧全大局。”
“打開看看,西域進貢的暖玉,配你正好。”
我沒有伸手,隻是靜靜地看著那隻匣子,神色未變。
我從袖中掏出一枚玉牌,遞給身側的陪嫁丫鬟晚翠。
“去,把蘇先生請來。”
蘇先生是我十年前托人尋的訟師,專精家產與刑案。第一次見麵時,他翻完我帶去的所有材料,沉默良久,最後說了一句話。
“主母,你收集的這些證據,令人膽寒。”
晚翠應聲退下。
蕭景淵臉上的笑容僵住,語氣帶了幾分警惕:“清辭,你要做什麼?”
我沒看他,轉身走進內室。
內室暗格裏,沒有金銀珠寶,隻有一摞摞厚厚的賬本,按年份碼得整整齊齊。
最下麵的暗格上了鎖。我蹲下去,擰開鎖頭,拉開暗格。
裏麵沒有文件,隻有一個紫檀木盒。
木盒打開,一枚半舊的銀簪安安靜靜躺在裏頭。
簪頭刻著“瑤”字。
那是蕭玉瑤及笄時,蕭景淵送她的。
十五年前的那天,我第一次孕吐。
吐得昏天暗地,吐完了又滿心歡喜,想趕緊告訴蕭景淵這個好消息。
結果在他換下來的繡袍裏,摸到了這枚銀簪,還有一張蕭玉瑤的庚帖。
他當時一臉慌張。
隻說是庶妹年紀小,不懂規矩,胡亂拿了他的東西,絕非我想的那樣。
那一刻,我選擇了相信他。
或者說,我逼著自己去相信他。
為了侯府的體麵,也為了我腹中那個尚未成形的孩子。
也是從那天起,我開始不動聲色地留意他的每一筆“公中開銷”。
開始悄悄收集他背叛我的所有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