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繡花鞋太邪門了,誰的?
趙雅琴的?
我記得那天晚上,她穿的高跟鞋。
我忍不住衝著電梯喊:“有人嗎?”
電梯裏傳來我的回聲。
我又看了看手機,已經十一點半了。
來不及了,我趕緊走進電梯按下1樓。
電梯門正要關上時,突然又打開了,進來的竟然是個老太太。
老太太弓著腰,駝著背,穿著一身老式的黑色衣服。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雙眼都得了白內障。
“小夥子,你身邊有臟東西啊。”
這話說得我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我連忙左顧右盼。
“啥臟東西?”我問道。
她好像知道點什麼,但是低著頭,一句話不說。
出電梯之後過閘機。
這閘機平常都是掃臉的,但是現在我掃了半天都掃不出來。
我下意識回頭想找人幫忙,卻沒有看到那個老太太。
我又望向保安大叔。
保安大叔醒了,正在吃麵,手裏端著一個紙碗,上麵寫著範記麵館。
“大叔,這閘機怎麼打不開呀?”
難道識別不出我的臉了?
大叔似乎沒聽到。
還好我帶著員工卡,拿出來刷了一下。
路過大叔時,大叔抬頭看了我一眼,說:“年輕人,你臉色怎麼這麼白?”
“我剛才喊您,您沒聽見嗎?”
“沒人喊我啊。我還想說你走路速度這麼快,一晃就冒出來了,我還以為我眼花了。”
保安大叔執勤的桌子上有麵小鏡子。
我看了一眼,鏡子裏的我臉色更白,還出現了許多斑斑點點。
平常我的臉可是非常光滑,看這些斑點的樣子,是屍斑?
我打了個哆嗦,走出大廈,左右觀察,看到了一家麵館。
招牌上麵正寫著“範記麵館”。
這家麵館的生燙牛肉非常有名,很多客人管老板叫範老八。
我連忙衝過去。
麵館生意不錯,都是來吃宵夜的,排隊等得我心急如焚。
已經是十一點五十五!
終於到我了。
我拿出那張尾號1122的鈔票遞給老板範老八:“師傅,給我一碗牛肉麵。”
範老八伸手準備接,但他看了鈔票一眼,把手收回去了。
“找不開啊,用微信支付吧。”範老八低著頭說。
“不用找了,剩下的都是小費!”我急慌慌道。
“不行,我不能占別人便宜,你掃碼吧。”範老八很堅持。
“你懷疑我這是假鈔啊?”
“不是假鈔,你掃碼就行了。”
我急得不行,想去別的地方花錢,但是已經來不及。
我剛想說話,範老八突然說:“你不要害我,這種錢我不能要。”
我當時就愣了:“你什麼意思?”
範老八看了看左右的人,壓低聲音說:“我收了你這張錢,臟東西就會來找我,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我老板不是這麼說的......”
“你被他騙了。你走吧。”
“究竟是咋回事啊?”
“雖然我不知道你幹了什麼,但是教你花錢的人肯定沒安什麼好心。他說讓你把錢花出去,其實是掩蓋他的目的。而你最應該做的事情,是把錢還給他。”
腦袋裏一道光閃過。
我好像明白了一些事情,又好像什麼都沒明白。
我唉聲歎氣,覺得自己真不該財迷心竅,接這種轉運珠的沒良心活。
走到門口時,我突然聽到範老八傳來一句話:“如果明天晚上十二點後,你還不死,再來找我,我可以救你一命。”
我一愣,回過頭,範老八卻低頭專心地煮麵。
此時,不遠處傳來重物墜地的聲音,接著傳來一聲尖叫,接著一陣騷亂。
我不由自主地看過去,看到了那個保安大爺,那個穿黑色衣服的老太太,還有幾個路過的行人。
我也跟著圍了過去。
這一看嚇得魂飛魄散,地上躺著的居然是我的老板沈培生!
沈培生居然跳樓了。
摔得七竅流血。
而他的肚子從六個月大恢複了平坦。
接著我看到一個小黑貓似的東西,從他衣服裏鑽出來,竄進人群中消失不見。
沈培生死了!
難道是因為我沒有花出去這錢,趙雅琴來找他了?
沈培生跟趙雅琴之間究竟是什麼恩怨?
他肯定沒說實話。
這是自殺,還是被趙雅琴推下來的?
我把那顆鑽孔的雞蛋掏出來,想找個地方埋下去。可是我錢還沒花出去,這雞蛋要不要埋?
沈培生讓我花掉散怨錢,範老八卻說老板這是在害我。
我該聽誰的?
夜風吹過,我聽到有個女人在喊我的名字。
“陳鏡!”
正是趙雅琴的聲音。
聲音從我背後傳來,我差點就回過頭去看喊我的人。
這時那個穿黑衣服的老太太突然跑到我身邊說:“小夥子,你身邊有臟東西。”
黑衣老太太站在我的正前方,我因為下意識去看她,這才沒有立刻回頭。
多謝她老人家!
“老奶奶,啥臟東西?”我問道。
“我眼睛有問題,但是鼻子靈。你身上好臭!”
“那咋辦?”
“我看你麵相,印堂發灰,嘴唇泛青,陰氣太重,若是遇水,陽火全滅。最近要避水而行。隻要憑良心做人,老天就會保佑你。”
她說得神神叨叨的,聽得我一臉懵逼。
此時保安大叔打電話報警。
很快警笛呼嘯。
保安大叔指著我,說我是最後一個走出大廈的。
民警便要帶我回去做筆錄。
我連忙說還有一個黑衣老太太,跟我一起出來的。
保安問黑衣老太太在哪裏。
我指向黑衣老太太。
她老人家卻瞬間原地蒸發,跟電影跳了一幀畫麵似的。
今天的稀奇事太多,我都有點麻木了。
到了派出所,我就說老板工作壓力大,出現了幻覺,可能因此輕生了。轉運珠的事我沒敢說。
問了兩三個小時,從派出所出來時,已經是淩晨兩點多。
此時我無路可去,宿舍門也關了。
老板給我的錢,拿著真燙手,花也不敢花,留也不敢留。
而我口袋裏還有那顆鑽了孔的雞蛋。
我想了想,打算找個網吧對付一宿。
我打開地圖,挑了一個最近的網吧。
一邊走一邊思考,那個大小眼司機肯定已經死了,莫非是趙雅琴找上了他?
接著是沈培生,趙雅琴是摔死的,沈培生也是摔死的,這是輪回還是報應?
我的室友卷毛究竟是生是死?
我接下來的命運又是什麼?
我忐忑至極,走著走著,又聽到趙雅琴在背後喊我。
“陳鏡!身懷六甲,不入空房!”
趙雅琴除了喊我名字,還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我咬緊牙關,不敢回頭,也不敢琢磨,低頭加快腳步往前衝。
這時一團黑影從地上竄出來,好像是一隻小黑貓。
是從老板肚子裏鑽出來的那東西!
光線極差,看不清是什麼。
可是,越看不清越害怕。
慌不擇路之下,我走進了一條小路,正是之前網約車司機通過的那條。
路牌上寫著平安路。
我吃了一驚,而趙雅琴的聲音好像不見了。
我放慢腳步,接著看到路上有一個蛇皮袋,鼓鼓囊囊的。
裏麵有人喊救命。
我擔心裏麵是卷毛,他要是沒死,我卻見死不救,那豈不是一輩子良心不安?
那神秘的黑衣老太太也說,要多行善事。
於是我忍著劇烈的恐慌走了過去,看到裏麵有一張滿臉是血的臉。
但這張臉並不是卷毛,也不是那個大小眼司機,而是一個老人。
老人掙紮著想從蛇皮袋裏爬出來,但他受了傷爬不動,滿臉哀求地看著我。
我心中不忍,走過去把他拉了出來。
幾輛車路過,沒有一輛減速。
我把老頭扶在馬路邊坐下,十分忐忑,怕他訛我。
這老頭太瘦了,渾身上下沒幾兩肉。
老頭看了我一眼說:“哎呀,小夥子,你能看到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