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死死地扣住地磚縫隙，另一隻手拚命想要將手機翻轉過去。

我不想讓18歲的沈若看到。

哪怕我的生活已經是一灘爛泥，我仍卑微地希望，屏幕裏那個還穿著幹淨校服、滿眼憧憬的女孩，不要看到我接下來的悲慘。

“顧澤......求你，藥我自己吃，你先出去......”

我聲音嘶啞，滿是哀求。

可顧澤卻誤會了我的掙紮。他眼裏閃過一絲暴戾，長腿一邁，直接踩在了我那隻握著手機的手背上。

“疼嗎？”

他半蹲下來，修長的手指捏住我的下顎，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

“沈若，你不是答應過我，什麼都聽我的嗎？怎麼這麼不乖？”

他不由分說地撬開我的牙關，將那一整瓶藥液灌了下去。

辛辣刺鼻的味道順著喉嚨直衝胃部。

那種劇烈的翻江倒海瞬間將我淹沒，我趴在冰冷的地板上，開始大口大口地嘔吐。

胃液灼燒著食道，我整個人縮成了一團，狼狽得像一隻被踩斷了脊梁的流浪狗。

顧澤就那樣負手而立，冷眼旁觀。

他甚至還厭惡地往後退了一步，似乎怕我嘔出的東西弄臟了他昂貴的皮鞋。

在這瀕死的惡心感中，一段塵封的記憶突然擊中了我。

那是十年前。

顧澤因為貧窮和木訥，被幾個校霸拖進男廁所，逼著他喝臟水，最後他縮在隔間裏吐得天昏地暗。

是我。是我不顧流言蜚語衝進男廁所，叫來了老師，然後脫下外套裹住發抖的他。

那一刻，我終於徹底明悟。

為什麼他要這樣折磨我。

因為我見過他最卑微、最肮臟、最像爛泥的時刻。

我的存在，每分每秒都在提醒他，他那身光鮮亮麗的西裝下，曾經藏著怎樣一顆自卑懦弱的心。

他讓我重複他當年的樣子，讓我嘔吐，讓我求饒，不過是在進行一場病態的心理補償——

隻要我也變成了爛泥，他就可以假裝當年的自己已經死了。

“吐幹淨了嗎？”

顧澤冷冷看著我，像扔垃圾一樣扔下空藥瓶。

“記住！林淺才是顧家未來的女主人，你可以繼續在這裏住著，但永遠不要挑戰她的地位。”

門被重重關上。

房間裏隻剩下一陣陣令人反胃的酸味，和我在黑暗中劇烈的喘息聲。

視頻通話還沒斷。

屏幕裏的女孩早已哭得失聲。

她看著我的狼狽和地上的汙穢，眼神從不可置信，到絕望，最後竟慢慢變得冰冷。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開始震動。

那是十年前，顧母發來的求救短信。

在原本的曆史軌跡裏，沈若會推開高考考場的大門，奔向那個深淵。

單詞課18歲的她緊緊盯著屏幕裏的我，眼底透出一股決絕。

“剛才顧阿姨發短信說她快暈倒了，讓我趕緊過去。”

我渾身一顫，張嘴想勸，卻先吐出了一口酸水。

然而，18歲的沈若卻並沒有起身。

“我不去了。”

她抬起頭，透過屏幕看向十年後滿身瘡痍的我，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一次，我要救的人，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