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把空袋子在我麵前晃了晃,仿佛故意要證明什麼,語氣十分抱歉:
“趙哥,我不小心算漏了,忘記還有你那一杯,下次一定請你喝。”
下次,永遠是下次。
我幫楊浩齊換了幾十次班,他每回都會許諾空頭支票。
下次我一定請你吃飯。
下次我一定請你喝奶茶。
下次有什麼事盡管來找我幫忙。
他假意客套一下,我卻當真了。
他占盡便宜,還要反咬我一口。
我沒接話,連頭都沒抬。
楊浩齊聲音有些委屈。
“趙哥,你是不是還在怪我上次沒答應和你換班?”
“我知道你心裏怨我,可我當時是真有事走不開!你總不能隻顧著自己,不考慮別人的感受吧?”
幾個拿了奶茶的同事臉色都不太好。
“趙令均,浩齊他沒招惹你吧?跟你換班是情分,不換班是本分,你甩什麼臉子?人家又不欠你的!”
“楊哥都說了他有事,你怎麼這麼自私,難道所有人全要圍著你轉?”
“你奶奶去世,你難受,我能理解,但你也不能把火撒到人家頭上,我們又不是你發泄情緒的垃圾桶。”
楊浩齊紅著眼睛,眼淚似掉似不掉,幾個同事圍在他身邊,給他遞紙巾。
我冷眼旁觀。
“三月份,你一共找我換班五次,理由是:釣魚、旅遊、照顧老人、身體不適,外甥過生日。”
楊浩齊錯愕的抬起頭。
“四月份,你找我換班三次,沒有講明理由,而且是臨時通知我,我說我很累,不想換,你說我太小氣。”
“五月份,我答應和你換班後,十號那天本來該由你來值班,我休息,但你聲稱自己有急事,當場反悔,事後連一句道歉都沒和我說。”
楊浩齊神色慌亂:“我,我沒有......”
“聊天記錄我這裏都有,要我展示出來嗎?”
楊浩齊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
下午兩點,楊浩齊經過我身邊,敲了敲我的桌子。
“喂,下午和我換個班,我要和我老婆去看電影。”
依然是這種高高在上的、命令般的語氣。
我抬起頭,聲音很穩:“不行。”
楊浩齊皺眉:“行了,我又不是不還你,下午你幫我把那幾個方案做好,放到我工位上。”
“我說了,不行。”
“趙令均,我們是同事,有必要那麼不近人情嗎?你要還惦記著上午的奶茶,我回來給你帶一杯就是了!一個大男人還這麼小心眼!”
旁邊的同事借著喝水,眼神頻頻往我這邊瞟,我聽到議論聲:
“這也太不近人情了,他怎麼這樣啊?”
“一杯奶茶居然就記恨上了,真小心眼。”
“這種人好可怕,以後離他遠一點。”
楊浩齊的嘴角微微上揚,他衝幾名同事擺擺手:
“大家晚上想吃什麼,我看完電影幫你們訂,我請客!”
“楊哥大氣!謝謝楊哥!”
“楊哥,我想吃城南那家的小龍蝦。”
“楊哥,我要一份排骨煲仔飯。”
在一片笑聲中,楊浩齊哼著歌,悠哉悠哉的走出了辦公室。
沒人問我願不願意,也沒人在乎我接不接受。
同事小張路過我身邊時,輕輕一擦,辦公桌上的文件啪的掉下去,紙張灑了一地。
“某些人被孤立真是活該,全都是有原因的,小家子氣,又愛斤斤計較。”
我看著她。
三個月前,小張還是個實習生,跟在我後麵,一口一個哥的叫我。
我手把手的教她、帶她,出問題我擔責,有業績我帶她,她轉正了,楊浩齊的幾句好話、一杯奶茶,我就變成了她嘴裏的“某些人”。
我低下頭,一張一張的把文件塞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