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天還沒亮,我剛拉開房門。
就看見院子裏,陳大強和太姥正拿著鋤頭準備下地。
看到我出來,陳大強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捂住了還沒消腫的嘴。
我連個正眼都沒給他們,大搖大擺地走出了院子。
臨出門,我還順走了陳大強藏在灶台磚縫裏的那兩塊八毛錢。
這是這個家僅存的現金,也是我的報名費。
到了公社的革委會大院,我剛走到報名處,就聽見一陣刺耳的嘲笑聲。
“就你們幾個黃毛丫頭還想考大學,字認全了嗎?”
說話的是村裏的王幹事。
他正拿著幾張報名表,衝著麵前站著的三個村姑冷嘲熱諷。
“女人嘛,生娃做飯才是正經事,少來浪費國家紙張。回去回去!”
那三個女孩我認識,是村裏唯三讀過初高中的姑娘。
春花、秀兒和大丫。
春花眼圈都紅了,緊緊攥著衣角。
“王幹事,國家政策說了,誰都能報,你憑什麼卡我們?”
“就憑我是負責蓋章的!”
王幹事把報名表往桌上一拍,滿臉不屑。
看到這一幕,我體內的精神小妹之魂瞬間熊熊燃燒。
這特麼能忍?
我大步流星地走過去,一把將春花她們拉到身後。
拿起桌上的報名表,就甩在王幹事麵前的桌子上。
“蓋章!”
王幹事被我嚇了一跳。
抬頭一看是我,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出聲。
“我當是誰呢,陳家那個生不出兒子的劉桂香啊!你家男人同意你考了嗎?”
我一腳蹬在旁邊的木凳上,身體前傾,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別跟我扯那些沒用的,國家政策白紙黑字寫著。”
“你要是不蓋,我現在就去縣裏舉報你妨礙國家恢複高考大計,破壞社會主義建設!”
“帽子給你扣多大,全看我心情!”
我這套從短視頻裏學來的體製內黑話,加上社會大姐大的氣勢,
直接把王幹事給唬住了。
他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最終不甘心地拿起了公章,重重地戳了下去。
拿到報名表,春花她們看我的眼神都變了,充滿了崇拜。
“桂香姐,你今天太厲害了!可是我們就算報了名,也沒複習資料,家裏人都不讓學......”秀兒歎了口氣。
我看著她們,仿佛看到了千千萬萬個被困在農村的女性。
索性大手一揮,從兜裏掏出一把昨天翻出來的毛票。
“怕什麼,江南江北一條街,打聽打聽誰是姐!以後你們就跟著我混!”
“沒資料我們借,沒時間我們晚上一起學。”
“誰若折我姐妹的翅膀,我定廢了他整個天堂。從今天起,咱們就是衝刺姐妹團!”
被我這幾句熱血沸騰的社會語錄一煽動,三個女孩的眼睛裏重新燃起了光。
我們約定好每天晚上去村東頭的廢棄土地廟偷偷複習。
拿著報名表回村的路上,我感覺自己簡直是這十裏八鄉最靚的仔。
可剛走到家門口,我的心就沉了下去。
院子裏靜悄悄的。
原本應該熟睡的孩子,卻發出了上氣不接下氣的慘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