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家那條街的鋪麵,我爸十年前全租了出去。
劉姐的火鍋店占了最好的拐角,主打鍋底免費,夏天生意紅火。
老婆帶女兒去她家吃火鍋,鍋底端上來,劉姐說:
“紅湯鍋底五十八。”
老婆愣了一下:“劉姐,之前鍋底從不收費,怎麼現在也開始收費了?”
劉姐臉一沉:“吃飯給錢天經地義!你吃白食吃上癮了?”
老婆起身說不吃了。
劉姐直接將火鍋掀了,老婆的腿瞬間被滾燙的紅油燙傷。
五歲的女兒嚇得尖叫大哭。
劉姐叉著腰衝整條街喊:“鍋底都上了,你說不要就不要,人人都像你這樣,我虧都要虧死了!”
我趕到醫院,看著老婆滿腿燙傷,沒吵沒鬧。
第二天,我把整棟鋪麵掛出去。
不續租,不漲價,直接賣。
......
下午六點二十分,我還在公司開會。
一接通,那邊傳來女兒撕心裂肺的哭聲。
“爸爸你快來!媽媽的腿!好多血!”
我手裏的筆直接斷了。
女兒五歲,從不會開這種玩笑。
我掛了電話衝出門,四十分鐘的路我開了二十分鐘。
衝進醫院急診的時候,走廊裏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女兒林念縮在塑料椅子上,臉上掛著淚,衣服上有紅油的汙漬。
“爸爸,媽媽在裏麵,媽媽一直哭。”
我抱起她往裏走,推開門的那一瞬間,我整個人釘在原地。
妻子方晴躺在病床上,褲子被剪掉了,雙腿從膝蓋一直延到腳踝,布滿了水泡。
最大的那個有雞蛋大,表皮已經破了,露出來的肉是紅色的。
護士正在往上麵塗藥膏。
妻子咬著嘴唇,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她看見我,第一句話不是喊疼。
“念念沒事吧?”
我把女兒放到椅子上,走到床邊蹲下來。
手懸在她腿上,不敢碰。
“怎麼回事?”
妻子的聲音發抖:“去劉姐店裏吃火鍋,鍋底端上來她說五十八,我說以前不是免費嗎,她就翻臉了,我說那我不吃了,她直接把鍋掀了。”
她閉上眼:“紅油全澆在我腿上。”
我腦子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雙手死死握緊。
我爸當年把鋪子租給劉姐的時候,整條街的租金已經漲到了八千,我爸隻收她五千。
十年沒漲過一分錢。
他說劉姐一個女人帶個孩子不容易,能幫就幫一把。
劉姐的火鍋店能火,靠的根本不是她的手藝,是靠我爸給的超低房租。
別人開火鍋店,房租成本占三成,她隻占一成。
省下來的錢全讓利給顧客,鍋底免費,菜價比別家便宜兩成。
生意不火才怪。
現在她卻用一鍋紅油,把我爸十年的人情全澆在方晴腿上。
醫生進來,看了看傷情,表情不太好看。
“深二度燙傷,麵積百分之十五左右,主要集中在雙腿小腿和腳背。”
“紅油溫度比開水高,至少一百五十度以上,燙得比較深,住院至少要兩周,換藥會很疼,而且很可能留疤。”
深二度。
一百五十度。
留疤。
這幾個詞在我腦子裏反複轉。
我謝了醫生,出門打了個電話。
“趙哥,我是林越,拐角那四間鋪麵,你還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