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後被賜鴆酒那夜,我被摁在殿外,跪著聽完她斷氣。
父皇說她通敵叛國,鐵證如山。
揭發的人是太子,遞上證據的,是我八抬大轎娶回來的王妃沈昭寧。
母後手把手教了她三年書法。
她學得很好,好到能一筆一畫,偽造出那些通敵書信。
大殿之上,她含淚陳詞,把疼愛她三年的女人釘死在叛國罪名上。
母後頭七那天,我被送去燕國為質。
那地方女尊男卑,質子更是連條公狗都不如。
我剛出城門,沈昭寧就迫不及待爬上了太子的床。
五年後,楚國大旱,邊境兵禍四起,父皇的龍椅再也坐不穩。
他備下厚禮,派出最器重的太子,來燕國借兵。
已成為皇夫的我,看著相依走來的太子和沈昭寧,摟著戀愛腦女皇的腰低語:
“女皇陛下,楚國的使臣,臣夫不太想見。”
......
女皇偏過頭,點了點我鼻尖。
“不想見就不見。”
“這燕國的兵符給你,借兵之事你全權處置。”
一枚青銅虎符塞入我掌心。
我握緊冰冷的金屬,目光落在窗外相依的蕭祁和沈昭寧身上。
五年前,我被押出楚國城門時,身上還帶著母後斷氣前抓破我手腕留下的血痕。
那時候我想,這輩子不會再跟楚國有任何瓜葛。
可他們,偏偏來了。
蕭祁滿臉怒容地看向殿內:
“燕國就是這般對待盟國使臣的嗎!”
沈昭寧的聲音緊接著響起。
“攝政王這是要存心破壞兩國關係嗎!”
還是那麼輕柔無辜,帶著天然的委屈。
五年前的那個深夜,也是這個聲音,在大殿上泣血陳詞。
她親口說出我母後如何教她偽造字跡,如何暗通敵國。
那夜的雨很大。
我被摁在殿外的青石板上,聽著殿內母後咽下最後一口氣。
“走吧。”
沒有理會兩人的叫囂,我扶著女皇向後殿走去。
回到後殿,我將虎符放在案幾上。
青銅的紋理在燭光下泛著寒意。
楚國大旱。
邊境流民四起,餓殍遍野。
我昨夜看著從楚國傳來的諜報,整整坐了一夜。
我恨楚皇,恨蕭祁,恨沈昭寧。
可那些在旱災中啃食樹皮的楚國百姓,曾經也給我母後上過萬民傘。
救,我不甘心。
不救,幾百萬條人命。
門外傳來貼身侍從青木急促的聲音。
“啟稟皇夫,出事了。”
“說。”
“楚國使臣在宮外四處散布謠言,說您恃寵而驕,把持朝政,故意拖延救災時機。”
這確實是蕭祁的手段。
當年在楚國,他就是靠這招把母後一步步逼到絕路的。
先是宮中流言,說母後與侍衛有私。
再是朝臣上書,說母後幹政。
最後是那些偽造的書信,一錘定音。
每一步都是輿論開路,刀子跟上。
現在他又來這套。
可是他打錯了算盤。
我剛到燕國那年,被丟在最偏遠的質子所,冬天連炭火都沒有。
發了高燒,被拖到柴房裏等死。
那種日子我都熬過來了,幾句閑話就想讓我動搖?
“還有呢?”
“現在燕國都城的學子們已經在太學門口靜坐了。”
“他們要求您交出兵符,出兵救楚國。”
青木的聲音有些發抖。
“左相大人也來了,正在殿外求見。”
左相是三朝元老,女皇很是敬重。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擺。
“請他進來。”
左相柳微一進門就跪在地上。
“皇夫殿下,大局為重啊。”
她連磕了三個頭。
“楚國雖遠,但若是徹底亂了,難民湧入燕國,必是天大的禍患。”
我看著她。
“相國的意思,是讓本宮去見那兩個人?”
“老臣知道您不願見外客,但為了天下蒼生,求您退一步吧。”
見我不說話,左相又磕了一個頭。
“皇夫,外頭關於您的流言蜚語已經不堪入耳,再拖下去,對您的清譽有損。”
說罷,她從袖中掏出一封信。
“殿下,這是楚國使臣托老臣呈交的信件。”
信封上沒有署名,但那筆字我認得。
工整,秀麗,一撇一捺都帶著母後的影子。
沈昭寧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