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公司團建聚餐，同事們玩起了連線另一半曬紅包挑戰。

看誰老婆轉錢最大方，最快接電話。

不出意外，我又是墊底的那一個。

“承宇，你也別往心裏去，蘇總雖然性格冷淡，但好歹有錢嘛！”

大家笑著打圓場，默契避開了往事。

比如我陪蘇如雪創業七年，她至今沒提過結婚。

比如蘇如雪把公司股份分給高管，我是最後一個知道。

就連我查出胃癌那天，也隻有摯友顧川陪我在醫院等報告。

我簡單笑了笑，沒什麼反應。

視線落在那位新來的男實習生身上，他死死握著手機，麵露難色。

“我就算了吧，她出差了，很忙的。”

見氣氛有些凝滯，為了替他解圍，我笑著傾身幫他按下了免提撥號。

本以為無人接聽的電話，卻被對方秒接。

偌大的包廂瞬間死寂。

因為手機裏傳出的，正是我那性格冷淡的女友蘇如雪溫柔的聲音。

“寶寶，給你的入職紀念日驚喜你收到了嗎？”

......

“哇哦，子秋，你女朋友聲音絕了，也太寵了吧！”

坐在宋子秋旁邊的運營主管率先打破了包廂裏的死寂。

宋子秋的手猛地哆嗦了一下，手機差點砸在骨碟上。

他手忙腳亂地去戳屏幕上的紅色按鈕，因為指尖發抖，連按了兩次才將通話切斷。

“那個......我女朋友平時就喜歡亂叫。”

宋子秋低著頭，聲音發虛，根本不敢往我這邊看。

“這有什麼好害羞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人事部的小李笑著打趣，目光卻在我和宋子秋之間來回遊移。

我端起手邊的溫水，輕輕抿了一口。

水已經涼透了，順著食道滑進胃裏，激起一陣熟悉的鈍痛。

“是啊，挺好的。”

我放下玻璃杯，看著宋子秋發白的指關節。

“蘇總平時在公司那麼嚴肅，沒想到私底下還有這麼溫柔的一麵。”

包廂裏的空氣再次凝固。

所有人都聽出了那個聲音屬於蘇如雪。

畢竟大家共事這麼多年，蘇如雪在例會上那種不帶溫度的清冷嗓音，早就刻進了每個人的DNA裏。

隻是沒人敢點破。

“承宇哥，你聽錯了，那不是蘇總。”

宋子秋猛地抬起頭，眼神閃躲，故作鎮定。

“我女朋友隻是聲音和蘇總有點像而已。”

他急切地解釋著，雙手死死攥著衣角。

“嗯，可能是我聽錯了吧。”

我抽出一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畢竟蘇總出差了，現在應該在飛往德國的航班上。”

我看著宋子秋的眼睛，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意外。

“對對對，蘇總去德國了，承宇哥最清楚了。”

幾個同事趕緊順著台階下，生硬地轉移了話題。

聚餐的後半程，大家都在極力活躍氣氛。

宋子秋借口去洗手間，再也沒有回來。

結賬的時候，我拿出手機準備付款。

屏幕上跳出一條未讀微信，是蘇如雪發來的。

“落地了，早點睡。”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視線逐漸模糊。

腦海裏回響著剛才免提裏那句甜膩的寶寶。

我沒有回複，直接鎖了屏。

走出餐廳大門，初春的夜風裹挾著寒意撲麵而來。

“承宇，要不要順路送你？”

運營主管搖下車窗，眼神裏帶著幾分同情和探究。

“不用了，我想走走。”

我攏了攏大衣的領口，轉身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胃裏的絞痛開始加劇，有無數把生鏽的鋸子在來回拉扯。

我停下腳步，靠在路邊的梧桐樹幹上。

從包裏摸出止痛藥，幹咽了兩片下去。

藥片卡在喉嚨裏，泛起一陣苦澀。

七年前，蘇如雪為了拉投資喝到胃出血。

我大半夜背著她去醫院，在走廊裏守了整整一夜。

那時候她握著我的手，眼眶通紅。

“承宇，等公司上了正軌，我把命都給你。”

現在的公司不僅上了軌道，還在籌備上市。

可她連一句真話都不肯給我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銀行扣款短信。

蘇如雪的副卡消費了四十八萬。

收款方是市中心那家最難預約的高奢腕表店。

我看著那串數字，胃裏的痛感似乎被麻痹了。

沒有憤怒，沒有委屈，隻有一種塵埃落定的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