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86年,夏。
樂遙村,秦家小院。
冒著小雨回來的俞嫿還沒來得及開門,便聽到屋內傳來秦遠征一聲爆喝。
“滾下去!”
“不知廉恥的東西!”
一聲細小的抽泣聲從虛掩的門縫中傳入俞嫿的耳朵。
她怔在原地,剛要抬起的胳膊微微發顫。
她真的重生了,重生到丈夫秦遠征和妹妹張曉琴被她捉奸在床,婚姻徹底破滅的這一天!
屋內的哭泣聲還在繼續,俞嫿強壓著心臟的狂跳。
輕輕推開虛掩的房門,在看到被丟的滿地狼藉的衣服,心裏咯噔一下,熟悉的場景再次衝擊著她淩亂的記憶。
屋內的兩人也因為她的突然出現慌了神。
混亂不堪的床上,丈夫秦遠征赤裸著上身,臉上怒火未消,眼底情緒被碎發遮掩。
而她同父異母的妹妹張曉琴,一頭長發淩亂不堪,穿著裏衣蜷縮著身體站在地上。
身上披著被單,眼眶微紅,紅潤的嘴唇像是剛剛經曆過一場惡戰。
一張小臉紅撲撲的,楚楚可憐的盯著她。
“姐......我和姐夫不是故意的,你別誤會,這事不怪姐夫。”
俞嫿站在原地沒動,攥著衣角的手微微發顫,呼吸像被捏著一樣急促,半晌才磕磕絆絆地找到自己的聲音。
“今天這事,到底是怎麼回事?秦遠征,我要聽你的解釋。”
俞嫿緊緊盯著秦遠征的眼睛,卻意外看到對方眼裏的詫異和不解。
“原來,你也會聽人解釋?”
莫名的一句話,重重地砸在俞嫿的心底,這一刻,她才意識到,所謂傷人不見血,也不過如此了吧。
她是張家找回來的親生女兒,當年父親張德明為了劉翠榮母女,把她和母親趕回了老家,不聞不問。
如果不是查出張曉琴並非父親的親生女兒,她也不會被爺爺奶奶接回來。
父親舍不得劉翠榮母女,便決定讓俞嫿和張曉琴以親姐妹相處。
她和張曉琴相差兩歲,在兩人二十歲的這一年,父親因和戰友的約定,不得不履行婚約。
讓她和原本已經定下婚約的張曉琴換嫁。
她嫁給了身為普通工人的秦遠征。
而張曉琴嫁給了顧家,原本父親打的算盤是想讓張曉琴去享福的。
可沒想一個月後,張曉琴的丈夫車禍身亡,一夜之間成了寡婦,被婆家視為不祥,克夫給送了回來。
俞嫿和秦遠征的日子過得平淡如水,雖因她的這張臉有過一些風言風語,卻也無傷大雅。
可讓她沒想到就在秦遠征生日這天,秦遠征和張曉琴這兩人會被自己捉奸在床。
當時的場景,不論秦遠征如何解釋,她都不願相信兩人之間的清白,後媽劉翠榮得知這醜事,逼著秦遠征和自己離婚,迎娶妹妹。
可秦遠征一口咬定他沒出軌,不願離婚。
俞嫿因愛生恨,想到被父親背叛的母親,一輩子活在別人的閑言碎語中,抑鬱而亡。
對秦遠征的怨恨就越來越大。
她不甘心,為了報複兩人,也不願離婚,而是把秦遠征送進了監獄。
直到三年後秦遠征出獄那天,在回來的路上出了車禍,她都沒去看他一眼。
此刻的她還清晰地記得自己年邁時,聽到張曉琴親口說當年的事情的真相,看著張曉琴怨毒得意的目光,隻剩悔恨。
在閉眼的前一刻,她抱著秦遠征的牌位,沒吃下最後一頓飯,絕望地閉上了眼。
上一世的種種回憶讓俞嫿有些晃神。
她抬眼看著秦遠征,指尖發涼,正要開口時,屋子的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劉翠榮氣勢洶洶的樣子,像是早已算好了這屋子裏會發生什麼,手裏提著一籃子菜葉子和幾顆雞蛋。
在看到張曉琴衣衫淩亂,一臉受了委屈的站在一旁,手中的籃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她指著秦遠征的臉,氣得五官都在發顫。
“好你個秦遠征,我不過念著你的生日,好心讓曉琴給你送點餃子來,竟然騙我女兒上床!你還知不知道廉恥!我把俞嫿嫁給你還不夠,現在竟然讓我的曉琴也沒了名聲!你讓她咋活呀!”
說著,直接癱軟在地,捶著雙腿,眼淚說來就來。
俞嫿算是知道前世的自己有多蠢了。
為了給秦遠征過生日,她聽了妹妹張曉琴的建議,去縣城給買件衣服。
跟著張曉琴的朋友去了縣城。
可沒想到,卻誤了回村的最後一趟公共汽車,又因為下大雨,被慫恿住了一夜旅館。
等到她第二天一大早趕回來,就看到這麼精彩的一幕。
真是好一出仙人跳。
畢竟,秦遠征雖比不上顧家高門大戶,卻也是個國營廠的主任,配她一個寡婦綽綽有餘。
打著這樣的算盤,劉翠榮和張曉琴母女倆,還是生生拆散了這個原本還算和諧的一個家庭,讓俞嫿悔恨而亡。
俞嫿無奈地自嘲,聽著劉翠榮大嗓門地吼叫,很是煩躁。
“吵死了!我不在家,張曉琴一個寡婦來我家做什麼?還給我丈夫送餃子,很明顯居心不良。”
此時的劉翠榮嗓門很大,恨不得讓街坊鄰居都聽到。
一聽俞嫿這話,更是急了眼。
“什麼叫居心不良!我還不是因為心疼女婿,過生日好心給他包了餃子!況且,你和秦遠征這段婚姻,原本就是曉琴的!”
此話一出,一旁的秦遠征臉色極其難看,瞥了一眼還在哭著的張曉琴,冷聲解釋。
“我沒跟她上床,這是一場誤會。”
“誤會?青天白日的,你們兩個不穿衣服,躺在炕上,這叫誤會!秦遠征,今天這事,你必須得給個說法!不然,我就一頭撞死在這裏!”
俞嫿此時心情煩亂,看到秦遠征臉色鐵青,眼神一直盯著自己,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眉宇間竟然帶著一抹戾氣。
一步步走到她麵前,185的身高徹底將她籠罩在自己的陰影下。
帶著一抹化不開的悲傷,緩緩開口。
“今天的事,我是一場誤會,我沒有出軌,你信我嗎?”
前世的那抹遺憾瞬間在胸口炸開,俞嫿手指微微顫抖著,她張了張嘴。
很艱難地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無聲的哽咽。
“......我......信!”
俞嫿的這句話讓秦遠征臉色驟然一變,眉頭緊緊蹙在一起,他深吸一口氣,隨即露出一絲苦笑。
轉身看向還在一旁哭哭啼啼的張曉琴。
“想要說法是嗎?那我和俞嫿離婚,娶你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