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我逃出了小區，不敢停歇，忍著腳踝的劇痛在深夜無人的街道上狂奔。我不敢打車，怕留下記錄；我也不敢回家，怕連累父母。我現在就像一個在黑暗中逃亡的獵物，而那個可怕的獵人，隨時可能從我身後出現。

我能去哪兒？

朋友家？不行，太容易被找到，還會連累他們。

酒店？需要身份證，更是自投羅網。

我腦海中飛快地盤算著。忽然，一個人的名字跳了出來——林警官。

他是負責姐姐自殺案的警察，四十多歲，看起來很正直。最重要的是，姐姐的視頻裏提到，不要相信周子昂，但沒有說不要相信警察。這說明在姐姐的認知裏，警察係統的主體還是可信的。

但直接去警局還是太冒險。我必須找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先和他取得聯係。

我想到了一個地方——我大學時的攝影工作室。

那是幾個誌同道ž和的同學湊錢租的，畢業後大家各奔東西，就剩我偶爾還會去一下。那裏很偏僻，在一棟舊工業樓裏，最重要的是，沒人知道我和那裏的聯係，連我爸媽都不知道。

我攔了一輛黑車，付了現金，讓司機把我送到離工作室幾條街遠的地方。下車後，我忍著痛，一瘸一拐地在小巷裏穿行，確定沒人跟蹤後，才摸黑上了樓。

工作室裏落滿了灰塵，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舊的味道。我反鎖上門，拉上所有的窗簾，才終於有了一絲安全感。

腳踝已經腫得像個饅頭。我簡單處理了一下，然後找出一部備用的舊手機。這部手機沒有我的任何個人信息。我換上新的電話卡，開機，找到了林警官的電話。

這是之前他來家裏做筆錄時留下的。

我撥通了電話。

“喂，你好，哪位？”電話那頭傳來林警官沉穩的聲音。

“林警官，我是沈念，沈默的妹妹。”我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抖。

“沈念？你怎麼用這個號碼打給我？你現在在哪裏？”林警官顯然對我的情況有所了解。

“我不能說我在哪兒。林警官，我姐姐不是自殺，她是被人謀殺的！我手上有證據！”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沈念，你先冷靜下來。你說的證據是什麼？你的人身安全有保障嗎？”

“我現在暫時安全。證據是一個U盤，裏麵記錄了一個叫‘替代品’的犯罪組織的所有信息，殺害我姐姐的凶手，就是他們組織的成員！她現在正冒充我姐姐的雙胞胎妹妹，住在我家裏！”我語速極快地把情況說了一遍。

“‘替代品’組織？”林警官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好，我明白了。沈念，你聽我說，現在不要相信任何人，保護好你自己和證據。我們約個地方見麵，你把U盤交給我。”

“不行！”我立刻拒絕，“我不知道你們警局裏有沒有他們的人。我不能冒這個險。”

“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要你幫我聯係一個人。”我說出了我深思熟慮後的計劃，“我要見媒體。我要把這件事徹底曝光！隻有當所有人都知道的時候，我才是最安全的，證據也是最安全的！”

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辦法。把水攪渾，讓那個組織暴露在陽光下，讓他們無所遁形。

林警官沉默了很久。我能想象到他此刻的掙紮。作為一個警察，他應該遵循程序，但他肯定也明白我所麵臨的危險。

“好。”他終於開口，“我認識一個非常可靠的調查記者，我現在就聯係他。我們約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見麵。你等我消息。”

掛了電話，我稍稍鬆了口氣。但危險並沒有解除。

我不敢開燈，蜷縮在黑暗的角落裏，像一隻受傷的幼獸，警惕地聽著外麵的動靜。每一聲風吹草動，都讓我心驚肉跳。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林警官發來的短信，隻有一個地址和時間。

地址是市郊的一個廢棄倉庫。時間是明天淩晨五點。

廢棄倉庫？這個地點讓我心裏一沉。這種地方，既可以是安全的接頭點，也可以是殺人滅口的絕佳場所。

我開始懷疑，林警官真的可信嗎？

萬一......萬一他也是那個組織的人？或者他被收買了？

這個念頭一出來，就再也揮之不去了。我感覺自己像是走在一條鋼絲上，下麵是萬丈深淵，前後都是絕路。

不，我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我想了想，用工作室的電腦，將U盤裏的資料複製了一份，加密後上傳到了一個國外的雲端網盤。然後，我編輯了一封定時郵件，收件人是國內外幾十家知名媒體。郵件內容是網盤的鏈接和密碼，以及事情的簡單經過。發送時間，就定在明天早上六點。

如果我明天早上五點半還沒事，我就取消發送。如果我出事了，這封郵件就會像一顆炸彈，將一切公之於眾。

做完這一切，我才靠在牆上，筋疲力盡地閉上了眼睛。

天亮前，我必須去那個倉庫。

這是我唯一的生機，也可能是我的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