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棠發現陸淮南很愛笑,生氣時候在笑,罵人時候在笑。
就連現在冷嘲熱諷她的時候,嘴角也帶著笑。
隻是那雙眼睛總是冷冰冰的,染不上半點暖色。
他跟陸京北很不一樣。
先前大概是她喝多了的幻覺吧。
明棠收回視線,語氣淡淡,“裝病確實管用,陸京北很吃這一套。”
這兩年她在醫院睡覺的次數,比在家還多。
大部分時間陸京北都會留下陪她。
當然,被沈清怡叫走的時候也不少。
隻要她在醫院,約莫能跟沈清怡打個平手吧。
陸淮南嗤笑了一聲,“他昨晚拋下你了。”
“你替他留下了。”
明棠言簡意賅,卻莫名其妙結束了這場不算吵架的吵架。
陸淮南很少有詞窮的時候,可這會兒他真找不出反駁的話。
一口氣憋著上不去下不來。
誰讓他賤呢。
陸淮南上前一步,彎下腰,越湊越近,近到幾乎快要碰到明棠的鼻尖。
“昨晚你睡得那麼香,看來我這個替身還蠻好用,需要我替他做點別的嗎?”
兩個人呼吸交織在一切,隻要他再進一步,就能碰到她的唇。
明棠沒躲,就連眼睛都沒眨一下,眼裏卻有什麼在閃動。
“你能替他笑一下嗎?”
陸淮南眉心微蹙,他不是一直在笑?
“看來我哥麵對你時總板著臉。如果你求求我的話,倒也可以滿足你......”
陸淮南話還沒說完,明棠已經伸手按上了他的眉心。
“你笑起來應該很好看,我想看看。”
眉心冰涼的觸感四散開來,讓陸淮南有些失神。
直到他看見玻璃上映照出自己的臉。
什麼鬼東西,笑的那麼醜?
陸淮南猛地回神,退開兩步,笑不出來了,假笑都維持不住。
她是不是會妖術?
卻發現明棠看她的眼神,帶著說不出的驚喜與震撼?等他再仔細看時,早已經歸於平靜。
明棠不再看他,眼神空洞的盯著窗外。
病房裏安靜的有些壓抑。
她不知道陸淮南是什麼時候離開的,大腦處於放空中。
再次回歸神誌,已經到了中午,大哥來看她,帶了家裏廚師做的午飯。
“我聽護士說,陸京北又陪了你一夜?棠棠,結婚的事你考慮的怎麼樣了?”
明棠喝著碗裏的湯,頭都沒抬。“大哥,你見過陸淮南嗎?”
砰一聲,明喻不小心將手裏的水果盒掉在了地上,葡萄滾了一地。
他蹲下身去撿,卻幾次都沒撿起來,“棠棠,跟陸京北結婚吧,別把自己活的那麼辛苦。”
明棠看著大哥僵硬的背影,眼角忽然有些酸。
這個世界上,就隻剩大哥會毫無保留的愛她了。
“陸京北不一定願意娶我。”
明喻一聽這事有的商量,當即鬆了口氣。
“明家大小姐,他敢不娶?”
陸京北雖然是陸家繼承人,但現在掌權的還是陸家老爺子,他想繼承家業還早著呢。
結婚的事,隻要陸家老爺子同意,他自己做不了主。
明棠歎了口氣,眼裏滿是無奈,“大哥,我比你了解陸京北,如果逼他娶我,他就不再是我喜歡的那個陸京北了。”
她已經沒力氣再花兩年時間,去哄陸京北。
明喻知道這事急不來,眼下妹妹願意鬆口,已經是一個好的開始了。
“那就先訂婚,這事由我牽頭去跟陸家商量,我保證不用任何手段威脅利誘,這總行了吧?”
“聽大哥的。”
明喻鬆了口氣,“我現在就回家跟爺爺說。”
“大哥,等夏至過後吧。”
明喻眼神變了下,“好。”
大哥離開後,明棠套上外套下樓。
這家醫院是明家的產業。
她更是這裏的“熟客”。
一路人很多人跟她打招呼,有醫護人員,還有一些住了許久的病患。
他們都習慣她的不回應,卻還堅持跟她打招呼。
等她走過去後,又一個個惋惜的搖頭歎氣。
醫院後麵本來是一片空地,現在已經成了一座小花園。裏麵種了許多丁香花,最中間圍著一棵梨樹。
梨樹是她讓大哥派人移栽過來的,比家中院子裏的那棵細了兩圈,上麵隻有零星的綠芽,別說開花結果了,能不能活過明年冬天都是個未知數。
明棠摸著梨樹幹枯的樹皮。
“明明是一同移栽過來的,你為什麼不願意活呢?”
*
當晚,陸京北又來了。
明棠正坐在窗子邊畫畫。
看到他來,揚起一個明媚的笑。
“你來了,我還沒吃飯,一起嗎?”
不等陸京北開口,他身後的人先說話了。
“巧了,我也沒吃,嫂子不介意多兩個人吧?”
明棠這才看到陸京北身後還跟著兩個人。
陸淮南跟趙明德。
“你不是來看朋友的?怎麼還不去?”陸京北語氣不善,直接趕人。
“朋友哪有嫂子重要。”陸淮南跟沒聽懂一樣,越過他大咧咧走了進去,彎腰看明棠手裏的畫。
“呦,嫂子畫的這是......快死了的梨樹?”
什麼人找什麼朋友,趙明德也有樣學樣湊過去看。
“瞎說,這明明是剛發芽的梨樹。”
“你瞎啊,就是快死了的。”
“我發現你這人特陰暗,不過你怎麼看出來是梨樹?”
“見過,我家隔壁院子裏有一大片梨樹,站在我房間陽台正好能看到。有兩棵樹上的梨子快熟了,到時候給你偷兩個。”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直到明棠將畫撕了,扔到垃圾桶裏。
這......
趙明德反正還是有點眼力見兒的,閉上嘴不說話了。
至於陸淮南?
陸淮南攤手,“這下徹底死了。”
明棠拿畫筆的手微微收緊,連畫筆一起扔進了垃圾桶裏。
最後是四個人一起出去吃的飯。
餐廳就在醫院旁邊,明棠已經不發燒,正好出去換換空氣。
她沒胃口,吃不了太重口的,就隻點了一碗海鮮粥。
沒吃幾口,陸京北就接到了沈清怡的電話。
“清怡有點麻煩,我得去一下,你先回病房,我大概一個小時就回來。”
明棠點頭,“你去吧,不用擔心我。”
“大哥你放心,我保證把嫂子安然無恙的送回去。”
陸京北本想拒絕的,想到明棠還沒好徹底,便沒再多說。
包間就剩他們三個人後,趙明德明顯感覺屋裏的氛圍比剛剛還要詭異。
明棠也就算了,她隻要離開陸京北,常年都冷著臉。
陸淮南是幾個意思?
盯著明棠笑得跟個變態似的?
他害怕!
更讓人害怕的是他接下來的話。
“我哥走了,大概率是回不來了,嫂子,今晚還睡不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