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天未亮。
我就用鍋底灰抹黑臉,換上太監衣裳摸向禦膳房。
每天卯時三刻會有三輛運泔水的車從神武門出宮。
我用頭上僅剩的金簪買通了負責運車的張太監。
隻要藏進中間那個空桶裏,就能重獲自由。
眼看禦膳房就在眼前。
“站住。”
一道蒼老的聲音從假山旁傳來。
我僵硬地回過頭。
桂嬤嬤帶著四個壯碩太監,堵住我的去路。
“皇後娘娘,您這身打扮,是打算去哪兒啊?”
桂嬤嬤冷著臉。
半個時辰後,我被押進了慈寧宮。
太後坐在榻上撥弄佛珠,抬起下巴。
桂嬤嬤捧著一個托盤走到我麵前。
綢布掀開,裏麵赫然是一套龍鳳吉服。
其上金線穿梭,逾越了規製。
“太後娘娘,這是......”
我心中警鈴大作。
“好孩子,起來吧。”
太後換上笑臉。
“皇上昨日留你,你受委屈了。”
“哀家知道你是個安分的,所以特意為你準備了這份大禮。”
我跪在地上冷汗浸透了裏衣。
“臣妾惶恐,這吉服規製......臣妾不敢受。”
太後撥弄佛珠的動作頓住,死死盯著我。
“林晚晚,皇上心悅清落,哀家也覺得清落那孩子才是這皇後的最佳人選。隻可惜,你霸著這個位子,總是不肯痛痛快快地死。”
她將一遝信件甩在我臉上。
上麵印著我父親的私印和通敵內容。
“清明祭祖大典就在三日後。”
太後俯下身。
“哀家要你穿著這身僭越的吉服出席!”
“祭典之上,哀家自會安排人當眾揭穿你就是前朝餘孽。”
“到那時,所有的謀反罪證都會名正言順地砸在你頭上。”
我如遭雷擊,差點當場給她老人家磕一個。
這都能說出我的原本身份。
“你若乖乖穿上它認下這死罪。”
“哀家保你林氏一族滿門富貴。”
“你若敢聲張半句,這通敵的罪證明日就會出現在皇上的案頭。”
我連連磕頭應下。
抱著吉服就往鳳儀宮跑。
剛進門就看到十幾個太監正在往院子裏搬運大木箱。
沈清落站在石階上指揮若定。
看到我回來她快步迎上。
“阿姐,你去了何處?事情都已經辦妥了!”
“辦妥什麼了?”
我張著嘴問,預感不妙。
“阿姐不是讓我籌備謀反事宜嗎?”
沈清落壓低聲音。
“既然要在清明祭祖之日起事,武器是重中之重。”
“所以我讓人將那三輛運泔水車,全換成了帶夾層的暗車。”
“兵器已經分批運進來了!”
我屏住呼吸。
“那......那個負責運車的張太監呢?”
“阿姐放心,他見到了兵器自然留不得活口。”
“我已經親手處理了。”
沈清落神色如常。
我雙腿一軟險些跌倒。
我絕望地看著那些木箱,正想發火。
目光卻掃見沈清落的手。
手上布滿勒痕和劃出的血口,掌心磨出血泡滲著血。
顯然為了避開耳目她親自動手搬運了木箱。
我的憤怒和恐懼,在看到這雙手時頓時消散。
她全族被滅顛沛流離,如今卻真肯為了我去拚命。
我歎了口氣掏出絲帕。
“手怎麼弄成了這樣。”
我拉起她的手幫她包紮。
“那些粗活讓他們幹就是了,你一個姑娘家,也不嫌疼。”
沈清落渾身一僵。
直愣愣看著我打下蝴蝶結。
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阿姐......”
她聲音帶著顫抖。
我沒好氣地打斷她。
“行了,別感動了。”
話音剛落她反手抓緊我的手腕。
隨後將造反血書塞進我懷裏,順勢將刀架在我脖子上。
“既然阿姐如此疼我,那請阿姐在這裏簽個字畫個押。”
“穩定一下軍心吧!”
我看著血書兩眼一黑,含淚簽下了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