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塞北來的迎親使者等得有些不耐煩,在門外大聲催促著。
我穿著一身粗糙的紅嫁衣,跨出了侯府高的門檻。
沒有吹吹打打的鑼鼓。
沒有十裏紅妝。
更沒有送親的隊伍。
我隻有一根盲杖,和一個空蕩蕩的包袱。
霍硯行站在台階的較高處,居高臨下的看著我走向馬車。
大雪紛紛揚揚的落下,落了我的滿頭滿肩。
使者粗魯的將我推上馬車。
就在車簾即將放下的那一刻,我忽然轉身,掀開簾子。
我麵朝著台階上的霍硯行,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霍硯行。”
我的嗓音清脆明亮,沒有半點被毒啞的跡象。
台階上的人明顯渾身一僵。
我勾起唇角,對著那片虛空緩緩開口。
“你最近總是夜不能寐,那安神香用著可還好?”
“我在裏麵加了點特別的料,留作給侯爺最後的謝禮。”
說完,我一把甩下車簾。
馬夫一揮馬鞭,馬車立刻在風雪中狂奔而去。
我坐在搖晃的車廂裏,聽著車輪碾碎冰雪的聲音。
終於離開了那個惡心的地方。
我摸了摸自己的喉嚨,深吸了一口塞北吹來的冷風。
自由的味道,真好。
而此刻的侯府內,亂成了一鍋粥。
入夜。
霍硯行在書房批閱公文時,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緊接著,他一口黑血噴湧而出,直接染黑了麵前的宣紙。
劇烈的絞痛從他的肺腑傳遍全身,他慘叫著跌倒在地。
太醫連夜被請進侯府,卻全都束手無策。
蘇月在床前哭的梨花帶雨,手足無措。
霍硯行捂著胸口,疼的在床上翻滾。
他終於想起了我臨走前在馬車上留下的那句話。
【那瞎子竟然敢對我下毒!】
【她怎麼會下毒?她明明是個連自己都護不住的瞎子!】
他憤怒的抄起床頭的藥碗,甩在地上。
藥汁碎瓷濺得到處都是。
劇痛一陣接著一陣,逼的他開始回想。
回想這些年,我一次次為他施針,也在深夜為他熬製湯藥。
他的命,本就是我吊著的。
現在,我把這條命收回來了。
他終於意識到,放我離開,是他這輩子做過的一個非常愚蠢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