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顧言的奶奶七十大壽到了。

按照農村習俗，這是大事。

顧言不想出錢，又想在白雪和村民麵前擺闊氣。

他找到我爹，頤指氣使地說：“薑叔，我工作忙，奶奶的壽宴就交給你們家操辦了。也不用太鋪張，擺個二十桌流水席就行。對了，那天你要當眾給我敬酒，算是為了之前燒秸稈的事做個檢討，我也好在村民麵前給你個台階下。”

我爹腿上還打著石膏，拄著拐杖，聽了這話，嘴唇都在哆嗦。

“顧言啊，二十桌......這得兩三萬塊錢啊。我家現在的錢都壓在大棚裏，這......”

“薑叔，”顧言打斷他，語氣冷淡，“格局打開點。隻要我還在這個位置上，以後少不了你們的好處。再說了，我奶奶這幾年不都是你們照顧的嗎？好人做到底。”

這簡直是明搶。

我剛想衝出去罵人，爹攔住了我。

“辦！”爹咬著牙，眼眶通紅，“隻要他對你好，這錢爹出！”

壽宴那天，顧言風光無限。

他穿著西裝，挽著盛裝出席的白雪，接受著全村人的恭維。

“顧支書真是年輕有為啊！”

“和白幹事真是郎才女貌！”

我爹拖著斷腿，在後廚忙得滿頭大汗。

開席時，顧言坐在主位，敲了敲杯子：“今天感謝大家來給我奶奶祝壽。另外，薑叔也有話要說。”

全場的目光都集中在角落裏的爹身上。

爹艱難地站起來，端著酒杯，手抖得厲害。

顧言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等著那個所謂的“檢討”。

爹張了張嘴，剛要說話，我一把奪過酒杯。

“這酒，我替我爹敬。”

我仰頭喝幹，然後猛地將酒杯摔在地上。

“啪！”

碎片飛濺。

“顧言，這壽宴的三萬塊錢，是我爹賣菜湊的。你吃得下去嗎？”我指著滿桌的大魚大肉，“你奶奶癱瘓四年，是你一口飯沒喂過，一口屎沒擦過。今天你裝什麼孝子賢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