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沙發顏色太土了,換掉吧。”
我剛推開家門,就聽見陸宇昂挑剔的聲音。
客廳裏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紙箱。
那套我花了大半年積蓄、從意大利訂製的真皮沙發上,正四仰八叉地躺著幾雙限量版球鞋。
薑念正指揮著搬家工人往主臥搬東西。
看到我回來,她不僅沒有心虛,反而皺起了眉頭。
“你昨晚去哪了?電話也不接。”
我看了看滿地的狼藉,沒有回答。
這個大平層,是我在她考上博士那年買的。
房產證上寫著她的名字。
她當時紅著眼眶撲進我懷裏,說這裏以後就是我們兩個人的家。
現在,她把另一個男人帶了進來。
“宇昂的公寓租期到了,導師那邊又催得緊。”
薑念走過來,理所當然地解釋。
“他習慣了住大房子,我隻能先帶他搬過來。”
“反正主臥那麼大,你搬去客臥睡吧。”
我看著她指著的那間不到十平米的客臥。
當年我剛開始擺攤的時候,我們租的地下室也隻有這麼大。
那時候外麵下大雨,屋裏下小雨。
她窩在我的懷裏,凍得瑟瑟發抖。
“許川,以後等我有錢了,我一定要讓你睡世界上最軟的床。”
誓言言猶在耳,眼前的人卻已經麵目全非。
我繞過地上的紙箱,朝主臥走去。
“許川,你幹什麼去?”
薑念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宇昂正在裏麵換衣服,你現在進去不合適。”
我低頭看著她抓著我的手。
曾經這雙手因為做實驗起了水泡,我心疼得整宿整宿給她塗藥。
如今,這雙手正為了維護另一個男人而用力拽著我。
“我去拿我的證件。”
我抽出手臂,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意外。
薑念愣了一下。
“什麼證件?你要出差?”
我沒理她,直接推開了主臥的門。
陸宇昂正光著膀子,坐在我的梳妝台上打遊戲。
看到我進來,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喲,許老板回來了。”
“這房間的采光不錯,就是衣櫃太小了,裝不下我的高定西服。”
我沒搭理他,徑直走到床頭櫃前。
拉開抽屜,裏麵空空如也。
我原本放在這裏的護照、銀行卡,還有當年那張被撕成碎片的北大錄取通知書的相框,全都不見了。
“我的東西呢?”
我轉頭看向站在門口的薑念。
薑念眼神躲閃了一下,伸手理了理頭發。
“我看抽屜裏堆得太亂,就讓阿姨全部清到地下室的儲物間了。”
“宇昂的表太多了,需要用那個抽屜放表盒。”
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了一下。
那個相框裏,裝的是我十八歲那年全部的驕傲和對她的毫無保留。
她明明知道那對我意味著什麼。
我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往外走。
經過陸宇昂身邊時,他突然伸出腳,試圖絆我一下。
我早有防備,跨了過去。
“許老板脾氣挺大啊。”
陸宇昂陰陽怪氣地笑了笑。
“念姐,你這養的狗不太聽話啊,見著主人都不知道搖尾巴了。”
薑念臉色微變,但馬上又換上了一副溫和的笑臉。
“宇昂,你別開玩笑了。”
“許川他就是個粗人,不懂規矩。”
粗人。
不懂規矩。
我為了她在酒桌上喝到胃穿孔的時候,她不是這麼說的。
我快步走到地下室。
在角落的一個發黴的紙箱裏,我找到了我的東西。
那個相框已經碎了。
玻璃碴子紮進了通知書的紙屑裏。
連同我父母留給我的唯一一張合照,也被揉成了一團。
我蹲在地上,一點一點把玻璃碴子挑出來。
薑念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下來。
她看著我手裏的動作,語氣裏透著一絲不耐煩。
“不就是個破相框嗎,碎了就碎了,我回頭賠你一個更好的。”
“你至於在這裏擺臉色給我看嗎?”
我把東西裝進包裏,站起身。
“不用了。”
薑念似乎覺得我今天的態度很反常,上前一步擋住我的去路。
“許川,你到底在鬧什麼?”
“我都說了領證隻是權宜之計。”
“你一個高中畢業的,要不是我這幾年幫你指點公司的發展,你能有今天嗎?”
“我現在隻是讓宇昂在這裏住幾天,你就要死要活的,你的格局就這麼小嗎?”
我看著她這張倒打一耙的嘴臉,突然覺得一陣惡心。
“隨你怎麼說。”
我繞開她,朝樓梯走去。
“許川!”
薑念在背後拔高了聲音。
“你今晚要是敢踏出這個家門,以後就別想我再原諒你!”
我沒有回頭,冷漠地丟下一句話。
“隨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