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我加班到九點,推開門,客廳燈火通明。
丈母娘和趙強果然來了。
茶幾上擺著兩盒進口車厘子,下了血本。
“哎喲,浩子下班啦!快來快來,媽給你洗了車厘子!”
丈母娘滿臉堆笑迎上來,熱絡得仿佛昨天的事從沒發生過。
聽到這聲“浩子”,我的腳步頓了一下。
我爸查出絕症去世那年,我整個人垮了。
我蹲在醫院走廊哭到站不起來。
是丈母娘從鄉下趕過來,一把抱住我,抹著眼淚說。
“浩子不哭,你爸沒了,以後媽的家就是你的家。”
“隻要有媽一口飯吃,就絕對不讓你餓著,媽拿你當親兒子看!”
就為了這句話,這麼多年我對趙家掏心掏肺。
家裏換電器、趙強找工作、丈母娘看病。
哪一樣不是我跑前跑後出錢出力?
我真把他們當成了親人。
可人家隻拿我當提款機。
趙強也破天荒地站起來,規規矩矩叫了聲。
“姐夫回來了。”
我點點頭,放下包坐下。
看這架勢,趙麗白天的計劃失敗,搬救兵來打感情牌了。
寒暄了幾句沒營養的話,丈母娘歎了口氣。
她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淚。
“浩子啊,媽今天是拉下老臉來求你的。強子那對象,懷孕了。”
我心裏冷笑,進門還不超三句話就露出真麵目來了。
“女方說了,肚子裏是我們老趙家的獨苗。”
“但如果沒有市區的全款房,明天就去醫院把孩子打了。”
她越說越激動,帶上了哭腔。
“浩子,你跟麗麗結婚八年也沒個一兒半女。”
“強子好不容易有了後,你總不能眼睜睜看著老趙家斷後啊!”
趙麗適時靠在她肩膀上,母女倆抱頭痛哭,畫麵淒慘。
趙強走到我麵前,紅著眼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姐夫,我知道我以前混蛋,不務正業。”
“但這次我真的要當爸爸了,我想安定下來。”
“這六十萬算我借你的,這是借條,我按了手印!”
“以後每個月還你五千,肯定不賴賬!”
我掃了眼借條,字跡歪歪扭扭。
每個月還五千?
他連外賣都送不過三天,拿什麼還?
拿他姐的眼淚還嗎?
“媽,不是我不幫。”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懇切。
“但我那六十萬,現在真動不了。”
“怎麼動不了?不就是定期嗎,損失的利息強子補給你!”
丈母娘急切地脫口而出,眼裏的貪婪一閃而過。
那一瞬間。
我腦海裏殘存的最後一點母慈子孝的濾鏡,碎得徹底。
“不是利息的問題。”
我看著他們一家三口,一字一句地說。
“那筆錢,我前兩天剛給我媽交了心血管搭橋手術的預繳金。”
“我媽心臟不好你們知道,醫生說隨時要準備手術。”
“那是我媽的救命錢。”
空氣瞬間凝固。
趙麗猛地抬起頭,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你媽要做手術?我怎麼不知道?”
“我媽怕你跟著操心,不讓我說。”
我臉不紅心不跳地扯謊,主打一個魔法打敗魔法。
“媽,強子結婚確實重要。”
“但我總不能為了小舅子娶媳婦,連我親媽的命都不管了吧?”
“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丈母娘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像吃了蒼蠅一樣難受。
滿肚子道德綁架的話被我一句“親媽的命”堵得死死的。
再開口就是逼死親家母,這個罪名她擔不起。
趙強捏著借條的手青筋暴起,死死咬著牙。
但他看了一眼趙麗的眼色,最終還是把火氣憋了回去。
“那......那是親家母治病要緊。”
丈母娘幹笑兩聲,站起身。
“天不早了,我們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