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懶得再與她相爭,直接回了臥室睡覺。
第二天休假,起得晚了一些。
還未睜眼,就聽見客廳傳來不加掩飾的笑鬧聲。
我推開臥室門,看見宋檸正站在玄關換鞋。
額前的頭發被汗打濕,運動外套拉鏈開著,手裏拎著兩個早餐袋。
顧珩跟在她身後,臉頰泛紅,笑著說,
“今天差點跑不動了。”
宋檸笑眯眯看他。
“誰讓你昨晚又熬夜?明天少跑半圈。”
戀愛第二年,我曾經提過想和她晚飯後去小區裏散散步。
她說沒時間。
後來我又提過幾次。
她說上班已經夠累了,回家隻想安靜。
可她已經連續三年,每天早起一小時,陪顧珩晨跑。
刮風下雨,雷打不動。
見我出來,宋檸動作頓了一下。
“醒了?”
我沒說話。
她舉了舉手裏的早餐袋。
“帶了早餐,要不要一起吃點?”
不用看,我也知道是什麼。
蝦餃,海鮮粥。
顧珩最愛吃的東西,可也是我嚴重過敏的東西。
我第一次過敏進醫院時,宋檸陪我打完點滴,認真記在手機備忘錄裏。
可下一次她買早餐,還是海鮮粥和蝦餃。
這是她和顧珩相識二十餘年,刻進了骨子裏的記憶。
我忽然覺得很累。
“宋檸。”
她抬頭。
“你為什麼總記不住我海鮮過敏?”
宋檸臉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顧珩立刻吐了吐舌頭,俏皮地看向我。
“寒洲哥,都怪我。我一直催檸檸買這家,她才忘了問你想吃什麼。”
“下次不會了,對吧?”
宋檸順勢點頭。
“嗯,下次給你買別的。”
又是下次。
可自從他們一起晨跑後,沒有哪一個下次,買回來的是我能吃的早餐。
我沒再說話。
顧珩已經輕車熟路地往浴室走。
“檸檸,我先去衝個澡,身上黏死了。”
“去吧,我新換了浴巾,放在老地方。”
老地方。
指的是浴室第二層櫃子裏。
藍色浴巾,柑橘味沐浴露,還有一瓶顧珩常用的身體乳。
這些東西常年放在那裏。
宋檸在家裏從不管家務。
廁所裏的紙用完三天,她都想不起來換。
可顧珩的東西,她查缺補漏得很勤快。
明明這是我和她的家。
可此刻,我站在客廳裏,像個不合時宜的外人。
胸口有些悶。
我回房換了衣服,拿起包往外走。
宋檸終於抬頭。
“你去哪?”
“有事。”
她便不再問了,低頭專注地為顧珩擺好碗筷。
出了門,外麵的風吹到臉上,我才覺得能喘過氣來。
今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要退禮服,還要取消婚禮場地。
禮服店的門剛推開,店員就迎了上來。
“季先生,今天是不是和宋小姐一起來的?”
“上次您糾結的那兩款,我們都準備好了。就等著讓您未婚妻看看,幫您定最後一款呢。”
她說到這裏,才發現我身後空無一人,臉色微微一變。
我不在意地笑了笑。
“我自己來的。”
“今天不試禮服,幫我取消吧。”
店員臉色有些不好看,但終究沒有多問。
畢竟沒有哪個新郎,來試了六次禮服,未婚妻卻一次都沒有出現過。
前幾次她還笑著打圓場。
“宋小姐工作忙吧?”
到第六次,她已經不再提宋檸了。
隻會安靜地幫我整理衣領,撫平褶皺。
手續辦完後,她把單據遞給我,神色認真。
“季先生,您這麼善良,長得也帥,一定會遇到真正珍惜您的人。”
我怔了一下,隨後笑著道謝。
可走出禮服店時,眼眶還是有些發熱。
連一個從未見過宋檸的人,都能看出她並非良配。
可我卻花了五年,才終於看明白。
等我把婚禮場地、攝像和花藝全部取消完,天已經快黑了。
宋檸母親打來電話,
“寒洲啊,晚上來家裏吃飯啊。”
頓了頓,她又笑著補了一句:
“宋檸和珩珩已經到了,就等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