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皇城的夜晚比我想象的安靜。
巡邏的侍衛分成幾撥,兩個人一組,每隔兩個時辰換一班。
我被安排在最普通的那條路線,從東宮門繞過來,過一段回廊,再繞回去,來回就這麼一段路。
我一邊走,一邊還在想白天那個女人。
趙猛後來悄悄告訴我,宮裏的妃嬪各有等級,但無論是誰,都絕對不是像我這種最低級的侍衛能比的。
觸犯了誰,都是死路一條。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是警告的意思。
我懂,他是在讓我死心。
我也知道自己該死心,我就是個守門的侍衛,人家住在金碧輝煌的宮殿裏,我連人家住在哪個宮都不知道,想什麼呢。
我在心裏把自己罵了一頓,繼續走路。
巡邏的路線我還沒完全摸熟,這個皇城太大了,回廊一條接一條,宮殿一座挨一座,夜裏看起來都差不多。
我跟著前麵那個老侍衛走,沒注意他在什麼時候拐了個彎,等我反應過來,旁邊已經沒有人了。
我站在一條我不認識的回廊裏。
周圍沒有燈,安靜得很,遠處有水聲,像是有池子。
我在心裏罵了一聲,迷路了。
這個皇城真的太大,我才來十幾天,根本記不住所有的路,現在四周都是宮牆,我不知道該往哪走。
順著水聲的方向走了一段,繞過一堵矮牆,前麵是一處宮殿。
門開著。
我往裏看了一眼,沒有燈,裏麵黑漆漆的,但穿過那個門,還有一個院子。
院子裏有一個水池,水池邊上有一排燈籠,橙黃的光把水麵照得暖融融的。
我一時猶豫,不知道該不該進去問路。
就在這時,我看到了那個屏風。
水池邊上立著一排素色屏風,高過人頭,隔出一片區域。
屏風後麵有燭光透出來,影影綽綽的。
然後我就聽到了水聲。
不是池子裏的水,是那種人在水裏動的聲音。
我腦子當時還沒轉彎,往屏風那邊多看了一眼,然後我看到了屏風上的影子。
一個人的輪廓。
我的腳步停住了。
那個輪廓,怎麼說呢,線條很好。
我不是故意看的,就是那個燈光,把那個影子打得清清楚楚,我根本來不及轉頭。
我愣在那裏,腦子裏一片空白。
然後腳下一動,踩斷了一根枯枝。
清脆的一聲響,在這個安靜的院子裏顯得格外刺耳。
屏風後麵的水聲停了。
"誰?"
那個聲音很冷,一個字落地,我腦子裏嗡的一聲,整條腿都硬了。
這個聲音——
我認得這個聲音嗎?不對,我沒聽過她說話,但這個聲音,讓我莫名想到白天鳳輦裏的那張臉。
是了,那個氣質,那個氣場,能把這個院子鎮住的,不會是普通人。
我腿腳一軟,直接跪下去了。
"娘娘恕罪!卑職巡邏迷路,誤入此地,請娘娘恕罪!"
我把頭壓得很低,心跳快得我自己都聽得見。
裏麵沒有聲音,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水聲重新響起,然後是衣料窸窸窣窣的動靜。
我跪在那裏,大氣都不敢出。
然後屏風挪開了一扇。
我感覺到有人走出來,腳步聲落在我旁邊,停住了。
"抬頭。"
兩個字,不是疑問句,是命令。
我咽了口口水,慢慢抬起頭。
然後我就看到了那雙丹鳳眼。
她披著一件薄薄的輕紗,發絲還有些濕,散落在肩上,站在燈籠的橙色光芒裏,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這一次,我們的視線又對上了。
我心裏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是:她比白天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