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她臉色一白，把手機放下了。

旁邊的劉代表咳了一聲。

“沈瑜，咱們把話說開。你也別激動，我們也隻是按照規定辦事。你爸媽確實沒在係統裏，這本身就是問題。”

“那我現在問你，係統是誰管的？”

“物業。”

我轉向物業經理。

“係統管理員是誰？”

他愣了一下。

“這個......是小王在管。”

“小王在哪？”

“他今天休息。”

“休息？”我冷笑一聲，“我爸媽被你們扣在這兒四十分鐘，就因為沒有錄入係統。錄入係統需要多久？三分鐘夠不夠？你們這三分鐘都不願意等，直接罰款？”

物業經理不說話了。

劉代表在旁邊接話。

“這個確實是我們工作流程的問題，但你爸媽也有責任，他們應該先跟你聯係，讓你來錄入，而不是直接使用。”

我看著他的眼睛。

“他們從老家來，一千二百公裏，坐了十五個小時的火車。到了小區門口，給我打電話，我在開會沒接到。他們想著電動車在車棚放著怕丟了，先推進來充上電，等我開完會再跟我說。這就是你說的責任？”

劉代表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我媽在旁邊輕輕拉我袖子。

“小瑜，算了算了，我們交罰款就是了，別跟人家吵。”

我轉過頭看著媽。

她的手在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血糖低。

她有糖尿病，不能餓，不能氣。

“媽，你吃飯了嗎？”

她愣了一下。

“早上吃了。”

“中午呢？”

“中午......還沒來得及。”

我看了看表，下午兩點十分。

他們十二點到的小區，到現在兩個小時，沒吃午飯，在太陽底下曬著，被人圍著罵。

我把媽的手攥緊。

“爸，你帶媽去吃飯，小區門口有家餃子館，你們先過去，我處理完就來。”

爸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最後隻說了句：“你小心。”

他扶著媽，慢慢往外走。

媽走了兩步，又回頭看我。

我衝她擺手。

“去吧，吃碗熱餃子，給我也點一份。”

媽點了點頭，走了。

我轉過身。

劉代表還在那兒站著，文件夾抱在胸前。

物業經理拿著對講機，不知道在跟誰說話。

花裙子女人已經不見了。

圍觀的人散了幾個，還有七八個站在旁邊看熱鬧。

我掃了一眼他們。

“還有誰有意見，現在說。”

沒人吭聲。

我撥通了施工隊老王的電話。

“王哥，山水家園的四十個充電樁，你帶著人過來，全部拆走。”

老王那邊明顯愣了一下。

“沈總，你說拆？全部拆？”

“全部拆，四十個一個不留。”

“這......”老王壓低聲音，“是不是跟物業鬧矛盾了？要不再談談？拆了怪可惜的，當初裝的時候費了好大勁。”

“不用談，設備拆了放你倉庫裏，保管費我出。”

老王沉默了兩秒。

“行，你說了算，我今天下午安排人過去，明天一早開工。”

“今天就來，先把總閘拉了，把電斷了。”

“明白。”

我掛了電話。

劉代表的臉已經白了。

“沈瑜，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把充電樁拆了，全小區幾百輛電動車怎麼充電？”

“那是你們的事。”

“你——你這是報複！因為一點小矛盾，就要影響全體業主？”

“一點小矛盾？”我看著他，“我爸媽被你們扣了兩個小時，曬了兩個小時，餓著肚子，被人拍視頻發到網上。這叫小矛盾？”

“我們也是為了維護公共秩序——”

“你們的公共秩序，就是用兩千塊的罰款，對付兩個七十歲的老人？”

他不說話了。

旁邊有人嘀咕了一句。

“拆就拆唄，反正我也沒用過那破充電樁。”

我轉頭看過去。

是個穿灰T恤的年輕男人，靠在旁邊的樹上，手裏拿著根煙。

“你沒用過？”我問他。

“沒用過，我有自己的飛線，從三樓拉下來，充一晚上才幾塊錢，用你那充電樁一塊錢一小時，太貴了。”

“飛線充電，消防隱患，你知不知道去年全市因為飛線充電引發了多少起火災？”

他嗤了一聲，“那是別人家的事，我小心著呢。”

我沒再理他。

物業經理在旁邊急得滿頭汗，拿著對講機走來走去，連打了好幾個電話。

掛了最後一個電話，他走過來，語氣軟了不少。

“沈女士，你看這樣行不行，今天的罰款我們免了，你爸媽的賬戶馬上錄入係統，以後隨便用，充電樁你也別拆了，大家各退一步。”

各退一步？

我看著他。

“我退什麼了？”

他噎住了。

“我是說，這件事我們確實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但是拆充電樁影響太大了，你一個人做決定，其他業主會有意見。”

“其他業主有意見，讓他們來找我。”

“你——”

“還有，今天的視頻，誰拍的誰發的一小時內刪掉。要是讓我在任何一個群裏看到，我會逐條取證，法院見。”

我說完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劉代表的聲音。

“沈瑜，你冷靜一下，我們再談談——”

我沒回頭。

走出車棚，陽光曬在肩膀上，火辣辣的。

我快步走向小區門口。

餃子館在馬路對麵，很小的一家店，門臉褪了色。

推門進去，空調開著，涼氣撲麵而來。

媽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放著一碗餃子，一個碟子，醋和蒜泥。

她沒吃。

爸坐在對麵，一碗餃子也沒動。

我走過去，坐下來。

“怎麼不吃？”

媽看著我，眼睛還是紅的。

“等你。”

我拿起筷子，夾了一個餃子塞進嘴裏。

豬肉白菜的，皮厚餡少，有點鹹。

“好吃。吃吧。”

媽這才拿起筷子，慢慢吃。

爸也低頭吃，吃得很慢，一口嚼很久。

吃到一半，媽忽然放下筷子。

“小瑜，媽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我嘴裏嚼著餃子，沒說話。

“我們想著你工作忙，不想讓你分心，就自己騎車來了。到了門口，人家說要刷卡，我們沒有，門衛說可以把車停在外麵。你爸怕丟了，說推進來放車棚裏就出來。誰知道車棚那邊有人看著，一插上電就有人過來了......”

“媽，不是你們的錯。”

“可是——”

“沒有可是。”我看著她的眼睛，“你們是我爸媽，這個小區我是業主，你們想來就來，想住多久住多久，誰都沒有權利攔你們。充電樁是我裝的，你們想充就充，一塊錢一度電都不用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