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話未說完,要撞牆的美婦,瞪著顧霄霄急喊:“你胡說!
安兒是我和隋郎親生兒子!你沒資格送出去!”
顧霄霄才不理她:“三爹爹,你快讓嬸嬸看看孩子!”
隋圓懵懵看她一眼,繼而一喜,立刻照做:“嬸子,你看看,這孩子半點不像我,怎麼會是我的孩子?當真是親生的我也不能送出去。
既然孩子親娘不要他,我願重新給他找個好人家。
若真是良善之家,可立即去京兆府落戶籍!我文勇伯府作保!”
和善婦人近前,細細對比兩人眉眼,很快笑逐顏開:“隋二郎君,我願意養這個孩子!
咱們現在就去我家瞧瞧,你也向街坊四鄰打聽打聽我常娘子的名聲!”
說完,她真誠地看向美婦人:“妹妹,男人哪裏懂養孩子?
你與其訛個公子哥兒,不如將孩子過繼給我,我給你一千兩銀子。”
“呸!”尋死的美婦人,不知哪兒來的力氣,掙脫開侍衛,衝上前搶過孩子,緊緊護在懷裏。
她含淚望著隋圓:“隋郎,你好狠的心,為了自己的名聲,連親生兒子都能送人!
你既然如此不講情麵!那我就去敲登聞鼓告禦狀,官家會為我做主!”
說罷,她抱著孩子急匆匆離開,似是心虛逃走。
顧霄霄趕緊乘勝追擊,繼續喊:“她跑了!她的陰謀詭計被識破,心虛跑走了!隋二郎君是清白的!”
圍觀的人群竊竊私語,不似剛才那般一邊倒。
美貌婦人微頓,眼神慌亂無比。
“篤篤~”,兩聲不明顯但韻律特殊的笛聲,安撫住她的慌亂。
美婦人抬腳徑直離開。
繼而人群中有幾人氣憤大喊:
“可恨至極!文勇伯府怎麼養出如此狠心的兒子?竟然能把親生兒子送人!”
“告禦狀去!家大勢大就能誆騙弱女子?一定要讓他付出代價!”
“隋博士有這種弟弟,不知道要被如何拖累?隋二當真可唾!可罵!可恨!”
有人起哄,隋圓立即又成了眾矢之的,聲浪把顧霄霄奶音壓得死死的。
無論顧霄霄使出多大力氣喊,都蓋不住罵隋圓的聲音。
顧霄霄氣得不行,擼起衣袖要下車揍人。
“快進馬車!”
豈料,隋圓以迅雷之勢登車,夾著她往馬車裏竄。
啪啪啪,馬車關門的刹那,散發著惡心臭味的爛菜葉子、臭雞蛋,全都砸了上來!
“負心漢不得好死!”
“薄幸郎腳底長爛瘡!”
隋圓深吸口氣,伸手捂住顧霄霄的耳朵。
顧霄霄眨眨眼,順勢坐到他腿上。
叫罵聲漸行漸遠,隋圓撒開手,並試著把腿上的小奶團子扯下去。
扯了扯,沒扯動。
反而拉扯得自己脖子疼。
隋圓嘴角抽了抽,哪兒來的怪力包子?
“小包子,你是誰家的孩子?你爹娘呢?你為什麼要認我當爹?”
“我不叫小包子,我叫顧霄霄。”顧霄霄嚴肅糾正。
並道:“我是顧隱家的孩子,我爹娘都在天上。
我在人間不認識別人,隻認識三爹爹你。”
“你、你說你是誰的孩子?”
隋圓怔住,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他盯著顧霄霄琥珀色的雙眸,還有眉眼間熟悉的英氣,激動不已!
像,太像了,簡直跟顧大哥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他剛剛怎麼沒想到!
顧霄霄不厭其煩:“顧隱的孩子。”
“顧霄霄......”隋圓嘴裏念叨著她的名字。
顧大哥曾說,他的孩子要氣衝霄漢,就叫顧霄霄。
小包子真的是顧大哥的女兒!
可霄霄剛剛還說......
顧大哥死了?未曾謀麵的大嫂也死了?
大哥大嫂出了什麼事?怎麼去世的?
隋圓迫切想知曉,下意識就要問出口。
但看見顧霄霄懵懂的小臉,隋圓立即住口。
讓孩子回憶爹娘去世的場景太殘忍,他自己派人調查就是。
本以為顧大哥消息全無,是避世逍遙去了。
可再聽到故人的消息,竟是已經去世了......
他還沒跟顧大哥好好道謝過......
顧大哥是他的救命恩人,更是他心中的親大哥。
他將自己從乞丐堆裏救出來,給他房子住、熱飯吃,還賺銀子供他讀書識字。
若是沒有顧大哥,他早在九歲的時候,被大乞丐們欺負死了。
隋圓垂頭,看向與顧大哥有八分相似的小霄霄。
顧大哥無父無母,看著也就三歲多的小霄霄,孤零零隻剩一個人了......
隋圓抹掉眼淚,珍重地抱住顧霄霄:“霄霄,你放心,幹爹爹以後照顧你,你就是我隋圓的親女兒。”
察覺三爹爹特別傷心,顧霄霄覺得哪裏不對勁。
可好像又沒什麼不對的......
顧霄霄拍拍隋圓,安慰道:“三爹爹,你也放心,我也會照顧你的!你就是我顧霄霄的親幹爹!”
顧霄霄不知道親爹、幹爹有什麼區別。
但隋圓一抱她,她感覺到他身上有跟親爹一樣讓她安心的感覺。
嗯!幹爹就是多個親爹!
胖乎乎的小手,掌心溫熱又柔軟,隋圓的心也跟著一軟。
隋圓忽略小孩說話大舌頭,老是把“幹”讀成“三”。
壓著悲愴,緊緊摟住她。
......
“二郎君,到家了。”車夫道。
隋圓深吸口氣,整理好情緒,抱著顧霄霄進府。
“霄霄,這就是三爹爹家,文勇伯府。”
“這裏以後也是你家,爹爹帶你去見祖父、祖母,還有大伯父。”
天色陰暗,回廊曲折的伯府,瞧著暗沉沉的。
顧霄霄沒說話,嘴角繃直,心中滿是憂慮。
三爹爹今晚還會被打斷腿嗎?
“正伯,你怎麼在門口?父親和兄長在哪裏?”
看到伯府管家福正,隋圓隨口打招呼。
福正沒似往常般和善應聲,而是冷聲催促道:“二郎君,伯爺等您等得都生氣了,您快去前廳吧。
“生氣?父親為何生氣?”
隋圓心中隱隱有個猜測。
但他覺得這個猜測荒謬至極。
父親明理慈愛,怎麼會冤枉了他?
這般想著,隋圓抱著顧霄霄走進前廳。
“逆子!”
文勇伯暴怒的嗓音,伴隨著飛來的瓷杯,狠狠砸向隋圓!
瓷杯哢嚓落地,登時四分五裂,濺起的碎片差點飛進顧霄霄眼裏!
顧霄霄反應極快,連忙噔噔噔後退幾步。
站穩後,她瞪著廳內正中站著的藍錦袍老頭。
小嘴叭叭,毫不客氣:“老東西!你被瘋狗咬了?有病就去看,別上來亂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