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許妍來接我吃飯,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車停在我樓下,她按了兩聲喇叭,沒上來。
我站在窗口看了一會兒,還是下去了。
上車後她遞給我一杯熱美式。
“昨天沒來得及陪你,今天補上。”
我接過杯子,沒喝。
“許妍,我們談談吧。”
“談什麼?”
她發動車子,眼睛看著前方,語氣隨意得像在問今天吃什麼。
“林知的事。”
“我昨天不是解釋過了?”
“你覺得那叫解釋?”
她終於側過頭看了我一眼,眉頭微皺。
“蘇遠,你最近是不是壓力太大了?我跟她就是普通朋友,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我確實不是這樣的。
以前她跟林知單獨吃飯,我笑著說沒關係。
以前她忘了我的生日卻記得他的論文答辯時間,我說沒事你去幫忙吧。
以前她把我們的旅行計劃推了三次,第三次的理由是林知失戀需要人陪。
我都說沒關係。
因為我以為訂了婚就不一樣了。
“我以前是什麼樣的?”
“大方,體貼,不會因為這種小事鬧。”
小事。
我把咖啡放進杯架裏,轉頭看著車窗外。
“你有沒有想過,我以前的大方,是因為我信你。”
她沒說話。
車開到餐廳門口,她熄了火,解開安全帶,看著我。
“蘇遠,我不想吵架。今天好好吃頓飯,行嗎?”
我看著她的眼睛,裏麵沒有心虛,沒有愧疚,隻有一種被打擾的不耐。
像我是那個無理取鬧的人。
“行。”
我笑了一下,推開車門。
吃飯的時候她接了兩個電話,都走到外麵去打。
回來的時候表情如常,給我夾了一筷子菜。
“多吃點,你最近瘦了。”
我沒問她電話是誰打的。
因為我看見了,她接電話的時候,屏幕上的備注名是一個推眼鏡小人的emoji。
我的備注是“蘇遠”,兩個字,連個標點都沒有。
飯吃到一半,她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我離得近,餘光掃到一行字:
【今天好些了嗎?謝謝你昨天陪我。】
她很快把手機翻了過去。
“誰啊?”我問。
“同事。”
她連撒謊都懶得換個新鮮的借口。
我放下筷子,突然沒了胃口。
“許妍,你知道我媽上周問我什麼嗎?”
“什麼?”
“她問我婚期定了沒有,說她想在入秋之前把酒席的菜單定下來。”
她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
“不急,再等等。”
“等什麼?”
“我最近項目忙,等忙完這陣再說。”
又是等。
從訂婚到現在八個月,她說了四次“再等等”。
第一次是等項目結題,第二次是等年終述職,第三次是等她爸從老家回來,第四次就是現在。
我媽每次打電話都要問一遍,我每次都幫她找理由。
“你是不是不想結婚?”
她抬頭看我,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話。
“怎麼可能,我跟你都訂婚了。”
“訂婚不是結婚。”
“蘇遠,”她放下筷子,語氣裏帶了一絲疲憊,“你能不能別總是這樣,一點小事就上綱上線?我說了等忙完就辦,你就不能信我一次?”
信你一次。
我已經信了你無數次了。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麵前這個人很陌生。
五年了,從大學到工作,我以為我足夠了解她。
可此刻她坐在我對麵,我卻覺得隔了一層看不透的霧。
“好,我信你。”
我重新拿起筷子。
她鬆了口氣,又恢複了那副溫和的樣子,給我倒了杯水。
“下周我爸回來,到時候一起吃個飯,把日子定了。”
我點點頭,沒再說話。
回去的路上,她開著車,單手握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我椅背上。
看起來親密,實際上一整路沒有碰過我。
到樓下她說:“早點休息。”
我下了車,走了幾步又回頭。
她已經在看手機了,嘴角帶著一點笑。
那個笑,我很久沒在她臉上見過了。
至少麵對我的時候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