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想到三天後一個陌生電話打了過來。
是王太太家新請的裝修工。
“陳工,這暗管走得也太野了,我幹裝修八年沒見過這麼繞的。你到底把分水器藏哪了?”
我窩在沙發裏看手機。
“圖紙上都有,你照圖幹就行。”
對麵沉默了兩秒,聲音壓低下來:“王太太說......圖紙都在你那兒。”
我沒接話。
他又補了一句:“要不你回來一趟,我打下手,你指揮。工錢咱倆一人一半。”
我看著天花板,想了不到一秒鐘。
“不了。”
自打走出王太太家門的那天起,我就發誓不會再踏進那個小區一步。
可一個禮拜後的淩晨,我卻又一次接到了王太太的電話。
“陳工!”
她換了個號碼,但那熟悉的聲音還是帶著哭腔從聽筒裏炸出來。
“陳工求求你了!我家水管爆了!現在水漫金山了!你能不能來幫忙關下總閘啊!”
我靠著床頭坐起來。
“哪個總閘?”
電話那頭的哭聲戛然而止。
“......什麼?”
“我問你,關哪個總閘。”
我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上,不緊不慢。
“你家那棟樓有三個分閘,兩個主回路閘,一個總進水閘。你說的是哪一個?”
電話裏隻剩下嘩嘩的水聲和王太太急促的呼吸。
“......我不......我不知道......陳工你來了就知道了,求求你先來——”
“你住的那戶是1201,總閘在負二層設備間東南角,從左邊數第四個閥門。”
“不過那個閥門平時要專用扳手才能擰動,徒手打不開。”
對麵急切地喊起來:“那陳工你快來啊!帶著扳手——”
“我不去。”
王太太那邊安靜了兩秒,隨即聲音變得尖銳:
“你什麼意思?我們家都快淹光了你還記仇?樓下可是劉總的房子,淹了你賠得起嗎?!”
我笑了一聲。
“王太太,您家最講運勢。我今天依舊沒穿紅內褲,怕一進門又撞壞您的財運。”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
手機再次亮起來。
依舊是剛才的號碼。
我沒接。
第三次響起來的時候,來電顯示變成了趙經理。
我看著那個名字,扯了下嘴角,把手機調成靜音。
十分鐘後手機震了三下。
是老周發來的一段視頻。
我靠在床頭點開,畫麵晃得厲害,晃動的鏡頭裏全是水。
水沒過腳踝,混著白花花的牆皮在水麵上蕩,應急燈慘白的光打過去,能看見水麵還在一點一點往上漲。
鏡頭挪到1101的門口,門大敞著。
幾台音響泡在水裏,線路冒著青煙,焦糊味好像都能從屏幕裏透出來。
老周壓低了聲音在鏡頭後麵說。
“遠哥,王太太家管爆了,十一樓整個淹了。”
鏡頭晃過去,一個穿著睡衣的男人站在門口,睡衣濕了半截,臉色比應急燈還白。
他老婆裹著毯子縮在客廳沙發上,腳都不敢往地上放。
“趙經理。你他媽知不知道我這套影院花了多少錢?”
男人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鏡頭裏的趙經理站在水中,皮鞋泡得變了形,臉上的表情我看不太清楚,但小腿肚子明顯在抖。
“一百八十萬。光那對主音箱,從丹麥訂的,等了整整四個月。”
他往前邁了一步,水花濺起來。
“現在呢?你聽。”
滋滋——啪。
一隻環繞音響徹底燒了,火星子閃了兩下,熄在水裏。
趙經理的嘴張了幾下才發出聲音。
“劉總,您別急,我馬上處理,我已經叫人了......”
“叫人?”
劉總轉過身來,鏡頭裏我看到他眼睛裏全是血絲。
“樓上那家你把人師傅都辭了,你叫誰?叫那個姓王的女人來修嗎?”
趙經理額頭的汗瞬間就下來了。
“我......我已經聯係了陳遠,他馬上就來......”
劉總低頭看著泡在水裏的地麵。
“趙經理,我給你一個小時。一個小時內這水要是還關不住,淹的不止我這一層。”
他朝地板指了指。
“十樓的老孫頭家裏全是紅木家具,九樓的周姐上個月剛裝修完。你自己掂量!”
視頻到這裏停了一下,老周又補了一句。
“遠哥,他打給你了。”
下一秒,我的手機就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