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陳,既然業主不滿意,你就先回去。”
趙經理這時候也開了口,他清了清嗓子,語氣帶著命令的味道。
“回頭你到物業辦公室來一趟,這個項目的工錢暫時凍結。”
“凍結?”
我看過去。
“什麼叫凍結?”
趙經理正了正胸前的工牌,冷笑一聲:“壞規矩就得擔損失。”
“王太太家的風水要是真出了問題,你兩年的工錢都不夠賠的!”
屋裏瞬間裏安靜了。
刮大白的胡師傅低了頭,沒出聲。
“行。”
我把扳手往工具包裏一扔,拉上拉鏈往肩上一甩。
“那我辭職。”
我摘下工牌放在剛接好的水管上,轉身就朝門口走。
“老陳!”趙經理在身後喊了一聲,“你想好了!這活你不幹有的是人幹!”
我腳步沒停,兩個保安往兩邊讓了讓。
走出門的時候還聽見王太太在我身後罵:
“一個臭裝修的!衝了我的財還有脾氣了!”
等到了樓下電梯口,我掏出手機。
物業群裏已經炸了。
王太太連發了七八條語音,每一條都帶著臟字。
底下有人跟著回複:
“這種工人就該趕出去。”
“沒規矩怎麼能行。”
“現在的師傅脾氣真大。”
我往下劃了兩下,沒看完就點退了出群聊,然後拉黑,清屏。
手機塞回兜裏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江景樓。
十二層,亮著裝修的燈。
她家所有隱蔽管路,每一個分壓閥、每一條排水管、每一個密封接頭,我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
隻可惜最後那五個接口還沒做完。
密封測試也沒來得及做。
我收回視線,轉身出了小區大門。
誰料第二天清早一睜眼,電話就接二連三的響起。
先打來的是老李,跟了我五年的焊工師傅,電話一通就歎氣。
“阿遠,你昨晚怎麼回事?”
“那個王太太那邊我打聽過了,她丈夫跟物業總公司管人事的副總認識,你這一走,吃虧的是自己。”
我靠在床頭,看著天花板。
“吃虧就吃虧吧。”
“你傻啊?低個頭認個錯,這事兒就過去了。在工地這些年,什麼臉色沒見過?”
“老李,我什麼臉色都見過。”
我聲音很平靜。
“但我沒見過誰家裝修還要管工人內褲什麼顏色的。”
老李沉默了幾秒,最後還是說了句“你好好想想”就掛了。
不到十分鐘,小劉也打了過來。
他壓低了聲音,明顯是在工地上偷偷打的。
“陳哥,趙經理一早就來工地了,臉黑得嚇人。”
“他讓我們都別聯係你,說你在群裏把業主拉黑了,這事做得很不懂事。”
我點了根煙靠在床頭。
“我按規定施工,沒穿紅內褲不犯法。”
小劉還想說什麼,工地上有人喊他,他匆匆說了句“哥你保重”就斷了線。
我正要放下手機,第三個電話又進來了。
這次是老王,鋪地磚的老師傅,說話一向直。
“陳遠,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硬氣?”
“為了個紅內褲把工作丟了,值不值?”
我看著窗外的天光,手指在床單上慢慢收緊。
“王師傅,我十六歲跟師傅學管線,今年三十二。”
“這些年經我手的大活兒小活兒,少說也有上百個。”
“哪次不是業主說什麼就是什麼?嫌料貴,我貼錢換;嫌慢,我加班趕。”
“但就是不能當著所有人的麵,讓我脫褲子。”
老王那邊也沉默了。
“那天在場那麼多人。我要是真脫了,以後不用在這行幹了。”
“行了,我知道了。”
老王歎了口氣,掛斷前說了句:“有活我叫你。”
我把手機放在一邊,本以為能清靜一會兒。
結果到了上午十點,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