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銬鐵環壓迫皮膚,我的手腕出現深紅色勒痕。
他翻開藍色封皮的認罪書和免責聲明推到我眼前。
他貼近我的耳邊壓低嗓音。
“簽了,你媽沒事。簽了,你進去之後,”
“我以個人名義每個月給她寄五百塊生活費,比你給的多不少吧?”
我低頭盯著桌麵的文件,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鐵門被人從外麵推開撞擊牆麵,天花板燈管搖晃。
一個中年女人跑進房間裏。
我認出她是我前妻的母親周桂芝。
三年前我截肢第二十一天,她帶著女兒來到醫院。
她當眾把離婚協議拍在我床頭。
我至今記得她曾說我女兒嫁的是一個男人,不是半個男人。
周桂芝跑過來雙膝著地跪在我身前。
“小沈!”
她趴倒在地痛哭流涕。
“你就認了吧!求求你了!你就認了吧!”
周桂芝緊緊抱住審訊椅的鐵欄,把臉貼著我短缺的雙腿。
“你一個殘疾,你這輩子本來就已經這樣了!”
她抬頭張大嘴巴哭喊。
“你就配合一下李隊長怎麼了?你是要把所有人都害死嗎?”
李隊長在旁邊交叉雙臂咧嘴笑著,拿出一包紙巾遞給她。
“阿姨,您別急,慢慢說。”
“您看,家裏人都比他懂道理。”
周桂芝拿紙巾擦臉,轉頭盯著我的雙眼。
“小沈…”
她捏緊紙巾壓低了嗓門。
“你李隊長跟我說了,隻要你這個案子判了,他…他給我們家五十萬。”
“五十萬。”
她睜大雙眼重複這個數字。
“夠你強子哥在縣城付首付了。”
旁邊的年輕警員轉開視線不再看我,李隊長嘴角依舊上揚。
我俯視這名跪地求饒的女人。
她曾嫌我殘廢逼我離婚,如今又為五十萬讓我去頂罪。
“你聽懂了嗎?”
我的聲音因為呼吸不暢而發顫。
“周桂芝,你聽懂李隊長跟你說的是什麼了嗎?”
“他要判我的,是炸地鐵。”
“十七個人受傷。”
“這個罪名最低無期,往上是死刑。”
“你拿我的命,給你兒子換首付?”
周桂芝收起眼淚從地上爬起身。
她臉部肌肉拉緊,目光圓睜瞪視著我。
她抓起桌上的簽字筆強行往我手裏塞。
“你別跟我扯那些有的沒的!”
她扯著嗓子吼叫。
“你沈嶼本來就是個廢人!你活著能有什麼用?”
“你那條爛命值五十萬嗎?你就自私!你從頭到尾就隻會連累別人!”
筆尖劃過手背留下一道紅印,被她推進我的手指縫裏。
幾名警員聚在角落交頭接耳。
“混到連前丈母娘都嫌棄的地步......真不如早點認了,少受罪。”
李隊長抬頭看著牆壁上的時鐘,走到我麵前。
“沈嶼。”
“最後三分鐘。三分鐘之後你不簽,阿姨的五十萬我收回來,然後...”
“我親自開車去柳河縣,請你六十七歲的老母親來這間屋子裏坐一坐。”
我捏緊指間的簽字筆,看著麵前攤開的認罪書。
周桂芝張大嘴巴喘氣,警員側頭輕笑,李隊長直視我。
我沒有做出多餘動作,放鬆雙臂低垂肩膀。
我弓起脊背低下頭,盯著文件上的空白簽名欄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