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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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掛了。

我攥著手機，站在客廳裏，渾身都在發抖。

曉雯走過來，扶住我的肩膀：“怎麼了？”

“他們......”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我爸媽已經買票了，明天上午到，讓我去接。讓我照顧爸做手術。”

曉雯的眉頭皺了皺，但沒說什麼。

我把手機摔在沙發上，整個人都泄了氣。

“曉雯，”我啞著嗓子說，“我真的受夠了。”

她沒說話，隻是把我摟進懷裏。

我靠著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時候，家裏買了好吃的，我媽說，讓妹妹先挑，她小。

後來她長大了，我媽還是說，讓妹妹先挑，她是女孩，得寵著。

想起高考那年，我考上省城的大學，我媽說，別去了，家裏供不起，讓你妹妹讀師範，學費低。

我說我自己打工掙學費，她沒再攔，但也沒給過我一分錢。

四年大學，我打了四年的工，寒暑假都沒回去過。

想起畢業後，我每個月往家裏寄錢，我媽說，你妹妹要買房，你多寄點。

我寄了。

後來她要結婚，我媽說，陪嫁不夠，你再湊點。

我湊了。

再後來，我要結婚了，我媽說，女方給的陪嫁，一分都不能少，十八萬。

我問她，這錢你們留著幹什麼？

她說，你妹妹以後還得生孩子呢。

十八萬，我給了。

就當還她們的養育之恩。

可現在呢？

現在我爸病了，她們來找我。

現在我媽打電話罵我沒良心，我妹發微信讓我去接人。

那我這三十年，算什麼？

“誌明。”曉雯的聲音把我從回憶裏拉回來，“你打算怎麼辦？”

我抬起頭，看著她。

“我不想接，也不想照顧。”

她點點頭：“那就別接。”

“可是他們已經在路上了。”

“那又怎麼樣？”

她看著我。

“他們來是他們的事，你接不接是你的事。誌明，你有權利說不。”

我愣了愣，然後慢慢笑了一下。

是啊，我有權利說不。

可我好像從來沒說過。

從小到大，我都習慣了順從。

爸媽讓我讓著妹妹，我就讓著。

讓我多幹活，我就多幹。

讓我寄錢回家，我就寄。

“曉雯，我們去你爸媽那兒吧。”

她愣了一下：“現在？”

“現在。”

“我爸媽來了，我不接，他們肯定會找上門。我不想在家裏等他們。我們去你爸媽那兒住幾天，等他們走了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