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一瞬間,我明白過來。
或許知道真相的,從來不止謝雲疏和沈幼寧。
我把孩子放回搖籃裏,指尖冰涼,臉上卻慢慢擠出一抹笑。
“幼寧,我和雲疏的蜜月取消了。”
沈幼寧一愣。
“為什麼?”
“累了,不想去了。”
我替孩子掖好小被子,語氣平靜。
“正好今天要回爸媽家吃飯,你也一起吧。”
她臉色微變,立刻搖頭。
“這不好吧,今天是你們新婚第二天,我去算什麼?”
我看著她,笑意更深。
“有什麼不好?又不是沒去過。就當一起慶祝了。”
沈幼寧的唇動了動,到底沒再拒絕。
去謝家的路上,我看著車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心裏空得厲害。
我從小沒得到過多少父母的愛。
所以和謝雲疏在一起後,第一次見謝家父母,
我就貪婪地抓住了那點溫暖,將他的父母看作了親生父母。
按摩椅,保健品,羊絨圍巾,血壓儀......
逢年過節,我一樣不落地往謝家送。
謝母曾握著我的手,眼眶泛紅。
“眠眠,你比雲疏還貼心。”
“阿姨這輩子沒有女兒,倒是在你身上,真真切切體會了一回有女兒的福氣。”
那時我感動得一塌糊塗。
如今想來,隻覺得諷刺。
沈幼寧似乎是給謝雲疏說了什麼,
車剛開進謝家院子,他的車後腳就跟了進來。
一下車,男人的眼神就越過我,落在身後的沈幼寧和孩子身上。
“外麵風大,怎麼還把孩子帶出來了?”
從前,謝雲疏若是同時見到我和沈幼寧,也總是先同她打招呼。
我還暗自歡喜,覺得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相處得如此融洽,
是人生一大幸事。
如今看來,是我眼瞎得厲害。
沈幼寧還沒來得及開口,謝家父母已經聞聲迎了出來。
謝母先拉了拉我的手,笑得溫和。
“眠眠來了?新婚第二天還折騰你回來吃飯,辛苦了。”
謝父也點頭說了句。
“進屋吧,外麵冷。”
對我,不過是短短兩句客氣又疏離的話。
到了沈幼寧那邊,
謝父先是笑眯眯地接過了她懷中的孩子,
而謝母更是親親熱熱挽住沈幼寧的胳膊。
“月子裏可不能見風,怎麼瘦成這樣?湯喝了沒有?昨晚睡得好不好?”
沈幼寧低著頭,聲音很輕。
“阿姨,我沒事。”
說著,她就扶著沈幼寧往屋內走。
謝父抱著孩子走在前麵,謝雲疏緊隨其後,低頭替孩子擋風。
我一個人站在院子裏。
看著他們四個人的背影,忽然覺得有些荒唐。
明明昨天才是我嫁進謝家的日子。
可此刻,像外人的人,竟然是我。
心裏那個荒唐的猜想,也在這一刻徹底落了地。
可真正讓我難過的,是中午坐上飯桌之後。
桌中央擺著一大盤油燜大蝦,旁邊是乳白色的鯽魚湯。
熱氣騰騰,香味撲鼻,
卻全是我不能碰的東西。
記得我第一次來謝家吃飯,隻夾了一筷子蝦,半張臉就腫了起來。
後來謝家的餐桌上,再也沒有出現過海鮮。
有段時間我項目忙到吃不上飯,她甚至每天燉好湯,親自送到我公司樓下。
也正是因為那一點點笨拙又真切的溫暖,
我才在她身上,貪心地找到了母親的影子。
可如今,她似乎早就忘了我海鮮過敏。
滿桌飯菜,都是沈幼寧愛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