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別胡說!我們回不去了!”裴宴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在這不好嗎?想想我們剛來的時候,吃了多少苦!好不容易有權有勢,怎麼能回去!?”
沈錦書看著他的表情變化,心裏最後那點火苗,徹底滅了。
萬人之上,三妻四妾,他怎麼舍得?
她默默抽回被裴宴握著的手,“隻是個夢,你不用緊張。”
裴宴像是鬆了口氣,指腹擦過她的臉,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我知道這次是我不好,讓你受驚了。你好好養傷,跟柳惜言在府裏好好相處,好嗎?”
沈錦書沒有說話,任由他的手指在臉上流連。
她不會和柳惜言好好相處。
七星連珠時,她就能回家了。
而沈錦書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青竺。
她才十二歲,是從人牙子手裏買來的,手腳麻利,腦子也靈光,就是沒讀過書,不識字。
沈錦書拿出標注好讀音和字意好的千字文遞給她。
青竺瞪大了眼:“夫人,我......我學不會的......”
“你學得會!”沈錦書打斷她,“萬一哪天我不在了,你也能自己活。”
青竺臉色驟變,猛地抓住她的手:“夫人!您要去哪?您別嚇我!?”
“傻丫頭。女子總要有些安身立命的本事,才不會委屈了自己。”
青竺年紀小,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沈錦書笑了笑,正要說什麼,院外忽然喧鬧起來。
幾個丫鬟從廊下走過,腳步輕快:
“柳夫人真是大方,不愧是世家千金,打賞就是多!”
“可不是嘛!我聽說她身邊的大丫鬟,光今早就得了五兩銀子的賞!”
“五兩?那算什麼!這隻是有孕,若是順利生產,不敢想賞銀會有多少!”
“噓!小聲點,別讓王妃聽見了!”
“聽見又怎麼了?王爺寵誰,全府上下誰不知道?”
青竺反應過來,衝著她們嗬斥:“嚼什麼舌根!信不信我撕了你們的嘴!”
回頭一看,看見沈錦書赤著腳跑出來,臉色慘白,沒有一絲血色。
“夫人......”
沈錦書低著頭,瞥見自己腳背上的疤,那是剛穿越過來時在山上被石頭劃的。
因為沒有藥,裴宴撕了自己的衣襟給她包紮,笨手笨腳的,包得像一個粽子。
沈錦書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暗紅色的血濺在衣襟上,像一朵朵突然綻放的花。
她整個人軟下去,青竺尖叫聲在耳邊炸開,她聽不清,隻覺得天旋地轉。
一個月前,裴宴跪在她麵前,說丞相提出聯姻。
為了柳惜音的名分,當著她的麵,將匕首捅 進自己的心口。
“這一刀,是罰我違背諾言。”
第二刀,又紮進右臂。
“這一刀,是罰我讓你傷心。”
他一刀一刀地捅,每捅一刀就說一句對不起。
沈錦書看著那些刀口一個接一個地出現在他身上,終是鬆了口。
原來那十刀,不過是一場苦肉計。
在求得她同意之前,他們就在一起了。
夜裏,裴宴喝了很多酒,跌跌撞撞地闖進來,將她箍進懷裏。
“阿錦,阿錦......”他呢喃著她的名字,雙手在她胸前不安分地摩挲。
“我們馬上就有孩子了,你開心嗎?”
沈錦書渾身一僵,心中密密麻麻的刺痛。
裴宴把臉埋在她頸窩裏,壓抑不住內心的喜悅,“大夫說看脈象,應該是個男孩。”
“你放心,孩子會養在你身邊。我們一定會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一家三口!”
一想到那畫麵,沈錦書胃裏翻江倒海,一股惡心從喉嚨裏往上頂。
抬手“啪”地一聲!
裴宴被打得偏過頭去,酒醒了大半。
沈錦書從他懷裏掙出來,積攢多年的憤懣、委屈在胸腔裏炸開。
“一家三口!?裴宴,我早就沒有生育能力了,你都忘了嗎?!”
裴宴愣住,像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
最恩愛那年,太後為了製衡他,暗暗在沈錦書的吃食動了手腳,等發現時為時已晚。
沈錦書的聲音陡然拔高,尖聲質問:“你是想讓我笑著叫你和別的女人生的孩子寶貝嗎!?”
“裴宴,你憑什麼!?”
裴宴看著那雙曾經盛滿愛意的眼睛,隻剩下一片死燼。
心中沒來由的慌亂,將她死死摟在懷裏,像是要把她揉進血肉。
“錦書,對不起,我沒想那麼多,我以為你會喜歡......”